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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查,薛某背后确有京中巨擘,掌控江南盐漕黑利。今薛某事发,该巨擘恐其吐露实情,故遣心腹死士伪装漕帮,行灭口之举,意欲阻断调查。此等死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非寻常江湖势力可豢养,必出自权贵禁脔之私兵。其行动迅捷,对薛家别庄了如指掌,必有内应,恐江宁官场乃至亦有同谋。卑职查案,如履薄冰,今冒死上陈,伏乞朝廷明察,速派绝对可靠之重臣,接管人犯、证据,彻查此连环黑幕,否则江南危矣,国本动摇。”
这封密报像滚油泼入宁王那座熊熊燃烧的怒火熔炉中——那老东西到底在江南捞了多少啊?等自己得势,那还能有剩吗?
次日,明昭殿
永泰帝穿着小小的龙袍坐在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习惯性地微微抿着唇。
今日的朝堂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宁王与安王站在丹陛之下最前方,他们身后,各自的党羽正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将江南漕案、薛城之死,乃至十几年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互相攻讦。
言辞越来越尖锐,指控越来越骇人听闻,从贪赃枉法到欺君罔上,从纵容下属到蓄养私兵图谋不轨,双方都试图将对方钉在万劫不复的耻辱柱上。
党羽的激情对骂成功地带起了宁王的情绪。
“陛下,大长公主殿下。”宁王声如洪钟,“江南糜烂至此,有人做贼心虚,杀人灭口,欲盖弥彰。臣恳请派遣钦差重臣,赴江南接管此案,彻查到底,阻挠者一律严惩不贷。”
安王出列反驳:“宁王休要危言耸听,江南一案有专差审理。所谓灭口和死士皆是一面之词,未见实据。焉知不是那赵尔忱查案不力,或者与地方势力有隙,故弄玄虚,自编自演,欺君罔上,其心可诛。”
“放屁,”宁王指着安王的鼻子骂:“江南那些蠹虫哪个和你没关系?薛城这几年给你府上送多少孝敬?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出了事就想撇清?杀人灭口的就是你。”
“你血口喷人。”安王被这莽汉气得浑身发抖,“本王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如此污蔑。陛下,宁王殿前失仪,污蔑宗亲,请治其罪。”
“治罪?先治你贪赃枉法、杀人灭口的罪。”宁王寸步不让。
两人身后的党羽再次加入战团,从江南案引申到陈年旧怨,从政见不合上升到人身攻击。
朝堂如同市井吵嚷,唾沫横飞,乌烟瘴气。
谢迟望出声制止过一回,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最后落在永泰帝身上。
御座上的永泰帝依旧坐得笔直,但抿着的嘴唇更紧了些,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头,藏在宽大袍袖中。
永泰帝不再看那些争吵的大臣,眼睛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他脸色略显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他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罪名和引用的典故,但他听得懂那些话语里的凶狠、贪婪和不敬。
他们不是在为朝廷办事,不是在为他这个皇帝分忧,他们只是在拼命地想要把对方撕碎,声音大得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最重要的是,他们无视了谢迟望的制止,也无视了坐在龙椅上面的他。
终于,当安王派的一位御史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几乎要指着宁王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宁王脸上,宁王气得要和他打起来,被侍卫勉强拉开时。
永泰帝站起身,声音不大不小道:“你们都给朕住嘴。”
所幸众人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听见皇帝开口,争吵逐渐停止,众人有些愕然看向御座。
宁王和安王愣住了,他们身后的党羽们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谢迟望微微侧身,向着永泰帝的方向问道:“陛下累了?还是觉得太吵了?”
永泰帝没有立刻回答,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大臣们看了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他们吵得朕头疼。”
宁王和安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们可以互相争吵,可以反驳对方,甚至大着胆子假装没听到谢迟望的制止,但他们确实不知如何应对皇帝明确表达出来的不适。
尤其是,此刻的永泰帝表现出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静默,这比喧闹更让他们感到不安。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两个。”永泰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陛下。”谢迟望转向殿中:“宁王、安王,御前失仪,咆哮朝堂,惊扰圣躬。陛下既已不适,今日朝会就此作罢。着二王即回府静心思过,无旨不得出府,亦不得见外客。”
宁王和安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白交错。
“陛下。”宁王上前一步,还欲继续争辩。
永泰帝转身就走,“退朝。”
随即二王在侍卫的陪同下,向陛下的背影行礼,退出了大殿。
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一场轰轰烈烈的朝堂攻讦被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消息传到江南时,赵尔忱正在审讯被活捉的黑衣人,只是什么也没有审出来。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这些死士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儿女都在背后主子手里,但凡没有这么多亲人,或者能置这些亲人的生死而不顾的人不会被派出来做任务。
赵尔忱抱着渺茫的希望审了他们,果然一无所获,但京城那边收益不浅。
“宁王、安王禁足,他俩是暂且退场了。”当宋时钊得知这场风波是以永泰帝一句“朕头疼”和二王的禁足令收场时,他沉默了片刻,皱眉道:“但陛下的态度……”
“且不管那个,”赵尔忱摇头,“宁王已经把安王砸得头破血流,把自己也累得够呛。现在我们掌握了不少证据,宁王又在朝堂上把安王杀人灭口的指控喊得天下皆知。”
“接下来该把江南官商勾结、侵吞国帑的罪案明明白白地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