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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货栈,赵尔忱在桌上展开运河图,手指在沉船地上点着,向西移动,落在一条标注为柳枝河的支流上。
“柳枝河连着一片叫秋花荡的湖荡,水道复杂,港汊极多。”杜怀卿在一旁解释:“若是接应的船进了那里,真如泥牛入海,官府轻易也搜不到。”
“陈阿四提到绿荧荧的灯,大概是什么信号。”赵尔忱分析道,“粮食在三河闸可能就被动了手脚,或者那里是接头传递信息的地方。”
赵尔忱思虑片刻,“杜二哥,杜大哥给我的向导派不上用场了,我需要你给我准备人手,那人要熟悉芦花荡和周边所有水道。还需要几条外表朴素的轻快小船,我们得进去看看。”
杜怀卿拱手道:“大人放心,我手下就有个老伙计,是芦花荡里的活地图,闭着眼都能摸出来。我再从大哥那边调几个水性好、手脚利落又嘴巴严的护院过来,都是跟了杜家多年的老人,信得过。”
次日,一切准备停当。
赵尔忱一行人扮作收购秋菱、莲藕和野鸭的湖货商人,分乘三条半旧的浪里钻,舱里堆着一些干货当做掩饰,驶离莱江浦,悄然汇入运河主道,在一个河口折进柳枝河。
一入柳枝河,景象顿变,河道明显变窄了很多,但水流依然湍急。
两岸是茂密得不见边际的芦苇荡,芦花白茫茫一片,随风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杂音都被吸纳了进去。
河汉密布,像迷宫一样,如果没有向导引领,很容易迷失了方向。
老伙计叫胡山,看着精瘦干练,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坐在头船船头,不时根据水色、流速和岸边植被调整方向。
赵尔忱坐在舱中,对照地图,仔细记录航线,观察沿途有没有标记或什么异常。
按照赵尔忱的要求,他们寻找一切不寻常的痕迹:岸边新鲜或异常的船只靠泊痕迹、芦苇被大规模压倒或折断的迹象、水中是否飘有特殊的油污或杂物、泥滩上是否有不同于禽兽的人类脚印或重物拖拽的辙印。
每到一处稍微开阔或有岔道的地方,就会停船靠岸,让护卫们上岸做地毯式搜寻。
一连四日收获寥寥,发现了两三处可能是渔民临时歇脚的小滩涂,几处野鸭群栖的痕迹,其他的一无所获。
秋寒渐重,水风凛冽,夜里宿在船上更是阴冷难耐,赵尔忱打了个喷嚏,把灰鼠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赵尔忱仰头看了会儿天上月,不知京中的文垣和言英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出点有用的东西。
也不知阿迟这会儿正在做什么,自己不在家,他应该还在宫里陪伴小皇帝吧,小皇帝的什么事都得他操心,跟养儿子似的。
赵尔忱漫无边际地想,承平帝把阿迟当儿子养,阿迟又把永泰帝当儿子养,啧……
不过,阿迟这爹当得比承平帝艰难多了,承平帝死了才放权,管他死后洪水滔天。阿迟却不行,对待小皇帝得事事操心但不能件件包揽,还得各种揣摩小皇帝的心思,不能让他被安王笼络了去,也怕小皇帝生了别的心思,唉……
第五日午后,他们的船队行至一片比较开阔的水面,这里的岔道尤其多。
胡山辨认了片刻,指着西侧一条被芦苇完全遮蔽的狭窄水道说:“从这边穿过去,有一片老芦苇荡,水深,背风,早年常有走私的盐船在那里过夜。不过近几年官府查得严,去得少了。”
就在他们准备转向时,后方河道传来摇橹声和号子。
一条满载麻袋的中型货船从主河道拐了进来,船头站着个赤膊的老把头,正声如洪钟地指挥着船工调整帆向,想要通过这段狭窄水道。
两船不可避免地接近,那老船工的目光扫过赵尔忱他们的船队,本来是随意一瞥,却在看到赵尔忱侧脸时顿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赵尔忱几眼,试探着喊道:“那个后生,你是赵公子吧?”
赵尔忱闻声抬头,看向老船工,很陌生的面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船工见她抬头,凑近了些,仔细端详,咧嘴笑了起来,:“嗨,真是你啊,京城来的赵公子,还记得我吗?八年前,江宁城湖上,那姚公子吐在了船上,又掉进湖里去了,走之前你们还给我塞了银子的。”
赵尔忱仔细回忆一下,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八年前她与程文垣他们在码头租船游湖,租的正是眼前这位老船工的船。
姚昌安第一次乘船入大湖,午饭又吃得特别多,风浪稍大便晕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跑出船舱,就吐得昏天暗地。
他们几个七手八脚地把姚昌安扶出去,别让他吐在里头,看着太恶心了,闻着也恶心。随后姚昌安趴在船舷继续吐,结果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掉入了湖中,最后就是眼前的船工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为了感谢船工的救命之恩,也为了补偿自己人把人家的船吐成那样,几人解囊凑了一笔银子,把银票塞给眼前的船工就跑路了。
“原来是老船家。”赵尔忱在船头拱手,脸上露出真切笑意,“八年未见,老船家风采依旧,当年的救命之恩,我那好友还一直记得你呢,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扯淡,姚昌安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哈哈,什么恩不恩的,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我要感谢你们,给了我那么一笔银子,让我换了条新船,做上漕运的买卖了。”老船工很高兴,示意自家船工将船靠得更近些,几乎两船并行。
“赵公子瞧着比当年精神多了,身子骨也结实了,怎么也吃上水上这碗饭了?”他打量着赵尔忱的装扮和船只,他当初以为那些公子是读书人来着,如今看来是读书不成,跑出来做生意了?
赵尔忱顺势道:“替家里跑跑腿,收些湖鲜山货,老船家这是往哪里发财?”
“发财谈不上,送批杂货去前头的孙家庄。”老船工扯过汗巾擦了把脸:“这年月做这生意发不了财,漕上规矩一套套,税卡一层层的。你们收湖货的还好,我们这种专门给跑水路的,哪尊菩萨拜不到,船都别想顺畅。”
赵尔忱颔首,这油水卡的,上至漕运大商,下至跑船小贩,一个都跑不了啊。
? ?这个案子篇幅不多,十来章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