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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家继续发着牢骚:“比以前是好了些,至少有口安稳饭吃。”
两人隔着水聊了几句,老船工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赵公子,我提醒一句,前头再往里就是老鸦荡,那片最近夜里不太平,能绕就绕道。”
赵尔忱心中一动:“哦?如何不太平?”
“邪性。”老船工咂咂嘴,“有晚归的渔民说,听到过里面有奇怪的响动,像是很多船划水,但又不见灯火。还有人说见过快船影子,鬼一样飘进去就没声了。更玄乎的说看过鬼火,绿幽幽的在芦苇梢头飘,我们跑船的都传那是水猴子聚会。”
他声音压得更低,“或者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人在倒腾要命的买卖,反正太阳一下山,那片水连老水鸭子都不去。”
绿幽幽的鬼火?大概就是陈阿四提到的绿荧荧的灯。
赵尔忱面上不动声色,只感激道:“多谢老船家提醒,我们只白日收货,定然不会耽搁到天黑。”
“那就好,那就好。”老船工笑道,“出门在外,平安是福。得,不耽搁你们发财了,我也得赶路了。”
说着他大声吆喝起来,货船重新调整风帆,与赵尔忱的小船队交错而过,渐渐远去。
赵尔忱站在船头,目送那艘货船消失在芦苇弯道后,转身对胡山道:“不去原先计划的岔道了,我们去那船家说的老鸦荡。”
胡山脸色微变:“大人,那地方确实邪门,水道比这边还复杂,暗桩和浅滩也多,不熟悉的人进去,容易搁浅迷路。”
杜怀卿也犹豫了一下,道:“早年间那是水匪的窝点之一,后来被剿了几次,才安静下来,但总归不是善地。”
“正因为不是善地,才可能藏着我们要找的东西。”赵尔忱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小心些,白天探查,不入核心,只在边缘搜寻。若遇危险,立即撤回。”
杜怀卿见赵尔忱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胡山辨认了下方向,指挥船队转向,驶入一条更隐蔽的岔道,芦苇几乎遮盖了半边水面。
水道越发曲折幽深,阳光被芦苇丛切割成破碎光斑,洒在墨绿水面。水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入更深的苇丛,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泥土的腥气。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护卫们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赵尔忱也握紧了怀中的匕首。
他们在这片芦苇迷宫边缘小心翼翼搜寻了近两个时辰,日头西斜,光线变得昏暗。
众人几乎要放弃时,被派到右前方支流口查探的护卫发出了低促的哨音。
赵尔忱示意船只靠过去,那是一条被茂密芦苇和灌木几乎封死的河汊入口,若非护卫拨开杂草钻进去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护卫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指着水边一片不足丈宽的泥滩:“大人,你看这里。”
赵尔忱跳下船,踩在湿软的泥滩上,只见泥滩靠近水线那有数道凌乱脚印,脚印边缘还没被冲刷模糊,显然脚印被留下的时间并不久。
更重要的是,在几处脚印之间和旁边的芦苇根茎纠缠处,泥水半浸的状态下,散落着几小撮黄白色稻谷。
稻谷已经被泡得发胀,颜色暗淡,但颗粒还算完整,赵尔忱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粒,放在手上仔细观察。
稻粒相当饱满,顶端有细微的芒刺……虽然赵尔忱没种过地,也不是农官,但这稻谷新鲜得瞎子也能看出来收上来不久,大概是今年的秋粮。
杜怀卿也捻起几粒稻谷,仔细端详过后给出结论,这是江宁附近的常见粳稻品种,他家的船队运过很多回,不会错的。
“还有这个,大人。”另一名护卫从芦苇丛的泥里抠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粗麻布片。布片沾满污泥,但隐约可见染线纹路,像某种编号或标记的残留。
麻布片上粘着一块黑乎乎的油渍状污垢,赵尔忱凑近细闻,隐隐有一股刺鼻的硝石混合着油脂燃烧后的焦糊味,这是火药残留的痕迹。
寻常运粮船怎么会有火药?除非是用来爆破的,或者抢劫者携带了火器。
但是,大雍朝的火药还没有普及,大批量的火药并不好弄,安王一派真是费劲了心思。
“看这里。”胡山也发现了异常,他指着泥滩延伸向岸上的方向,那里有几道平行凹痕,像是重物被拖拽留下的痕迹,痕迹断断续续消失在茂密草丛后。
赵尔忱直起身,心脏狂跳:稻谷、疑似漕粮袋碎片、火药痕迹、拖拽重物的痕迹,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她顺着痕迹和河汊的方向望去,暮色渐浓,芦苇和树木的阴影重重叠叠,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条河汊蜿蜒向上。
可是,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说不准会有放哨的,进了人家的地盘,他们这点人逃都逃不了。
“胡山,前头是什么地方?”赵尔忱压低声音。
胡山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瞪大眼睛道:“回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个薛家的庄子,江宁有名的盐商薛城,在这附近修了一处别业。听说占地极广,引了活水入园,挖有内河,能直接通小船。”
薛城?城门的城?
赵尔忱眼睛眯起,这个名字她听过,离京前查阅近年的江南盐税和漕运关联账目时,就数次看到与薛氏相关的巨额款项往来,当时并没有查出太多问题。
如今,一个盐商的别业附近出现了漕粮的痕迹和火药残留……
“大人,我们怎么做?”杜怀卿看着渐暗天色和幽深水道,面有忧色。
赵尔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现线索是突破,但贸然深入就是自投罗网。
“胡山,你带两人,找隐蔽位置监视水道入口和那处的动静。记住,只远观,看看有多少船和人出入,不可靠近。”赵尔忱果断下令:“其余人收拾痕迹,我们原路撤回,回莱江浦货栈,然后连夜赶回江宁。”
“是。”众人领命,迅速行动。
暮色四合,赵尔忱站在船头,回望身后模模糊糊的轮廓,看着那片芦苇荡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