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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江宁后,赵尔忱折向东南,取道水路,第二日抵达了离莱江浦最近的镇子。这里河网纵横,距离沉船地只有十里水路,杜若卿二堂兄管着的通源货栈也在这镇子上。
货栈门面不大,后头连着不小的仓场和私人码头。杜怀卿亲自在码头等候,他肤色黝红,身形健壮,和常年与官府、商户打交道的杜范卿不同,一看就是与风浪、货物打交道的人。
他验过赵尔忱出示的玉佩和书信,眼神里的戒备消融,也不多话,沉声道:“赵大人随我来。”
他引着赵尔忱穿过货场,绕过货包,来到最里侧一间屋子,忙碌的船工们好奇的看着一行人进去,这些人看着不像跑船的,也不像商户,倒像是读书人。
“是不是咱们家六公子回来了?”一年轻伙计兴奋了起来,这些日子杜家被官府折腾得不行,他们这些伙计也三天两头被叫去审。
都是正正经经干活挣钱的人,谁乐意被当做犯人审?而且那些衙门的人对他们很不客气,他们做梦都想着那位在京城做着官的六公子来给杜家商号撑腰。
管事横了他一眼:“六公子做着官,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其他人听了,便有些丧气。
另一人催促道:“快点干吧,我下午还得再去衙门一趟,那些龟孙把老子当狗使唤。”
众人照旧干活,这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杜怀卿领着赵尔忱进了屋,亲自关上门,点亮油灯,压低声音道:“若卿信里说得简略,但意思我懂。大人要找幸存的人,可算是找对了门路。”
赵尔忱精神一振:“人在何处?”
“人还在,”杜怀卿脸上掠过不忍,“怕是问不出太多囫囵话了。”
“哑了?”赵尔忱不解,落水还能致哑?
杜怀卿解释:“出事那晚,我内侄的粮船在后面半里地跟着。听见前方混乱呼救,赶过去时,船已快沉了,水面漂着些杂物和扑腾的人影。内侄带人先救起一个,捞上来时只剩一口气,浑身是伤,肚腹鼓胀。还没来得及继续捞人,漕司的快船已闻讯赶来,我内侄见漕司不像是救人,偷偷将那人藏在自家船底夹层,没交给官船,绕道送到了我这里。”
“眼下人在哪里?伤势如何?”赵尔忱追问。
“在我名下一处庄子里养着。”杜怀卿道:“请了郎中看过,外伤敷了药,腹中积水也排了,命是捡回来了。但人是吓破了胆,又在水里泡得久了,时常有些癔症。”
赵尔忱皱眉,“这么严重?”
那晚必然有命案,若只是破船落水,船工不会被吓成这样。
杜怀卿点头,继续道:“漕司和衙门的人来问过三四次,我都搪塞过去了。大人若想见他,今日便可带你去。”
“行,有劳杜二哥安排。”
当日下午,赵尔忱换了身朴素衣衫,带了几名武功最高强的护卫,甩开跟踪的人,由杜怀卿引路,乘坐一叶小舟,摇进了莱江浦深处密布的河汉。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舟拐进一条芦苇掩映的水道,在一处简陋码头靠岸,眼前便是杜怀卿的庄子,早就没人住了,庄头和农户都被召去了别的庄子。
杜怀卿本打算将这庄子给卖了,因各种缘由耽搁,便把这庄子忘在了脑后,直到前几天收留了一个幸存船工,才想起自己名下还有这样一处偏僻庄子。
庄子总算派上用场,幸存船工陈阿四被安置在最靠里的小屋。推门进去,草药味混着潮湿土气扑面而来,一个瘦削汉子蜷缩在靠墙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听见响动,抬头望来,眼神涣散,面色蜡黄。
跟着杜怀卿来的管事温声安抚他,好一会儿才让他平静下来,但他依旧警惕地盯着赵尔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