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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尔忱是看出了端倪,可人家也有话说。
高纹苦着脸辩解:“御史有所不知,漕运开支繁杂,那沿河闸坝维护、纤夫工食、船只小修、临时雇募还有应对沿途各种常例,许多款项实在难以一一列明。历来皆是如此。只要总数大致不差,上头也就默许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是行规,水至清则无鱼,你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年轻人就不要乱逞强了。
赵尔忱心里明白,这高纹表面上配合,其实只拿得出一堆处理过的文书和一套历来如此的歪理,他必然隐瞒了关键信息,为了保护他那背后的主子。
但没办法,自己确实没抓到实质性的把柄,若强行施压,对方只需推说“下官失察”、“胥吏蒙蔽”,就能搪塞过去。
赵尔忱继续查账,将账目上的端倪一一记在心里,回到住处后全部默写下来,试图找出突破点,但都一无所获,第二天依然去查账。
赵尔忱在江宁府衙和漕运分司衙门耗了两日,高纹始终都很配合她的查账,但她除了满腹疑云和一股郁气,其余的一无所获。
第三天下午,赵尔忱换了便服,带着杜若卿的书信和那枚玉佩,来到了漕运码头附近的杜氏商号。
掌柜验过玉佩和书信,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将赵尔忱引入内堂,赵尔忱将随从留在外面,跟着掌柜进了内堂。
不多时,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杜范卿。八年前还看得出他和杜若卿的容貌有五六分相像,现在最多只有一两分像了。
几年不见,他圆润了许多,看上去日子过得不错,就是眉宇间有些疲惫。
“赵大人。”杜范卿拱手,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热络:“若卿来信我早就收到了,快请坐快请坐。”
……呃,笑容比从前油腻了一些,不过也正常,杜范卿都是快四十的人了。
屏退左右后,杜范卿脸上的笑容淡去,叹了口气:“赵大人这两日在官面上的遭遇,我在商号也略有耳闻。窦知府滑不留手,高转运使笑里藏刀是不是?”
赵尔忱点头:“杜大哥明察,官府这条路,眼下看来是走不通了。”
“走不通就对了。”杜范卿有些愤懑,“他们打定了主意要把你高高供起,晾在一边。不仅是你,我们杜家,还有平日与我们交好的几家正经漕商,这些日子也被折腾得够呛。”
“他们如何折腾你们?”
“漕司以协查沉船案为名,三天两头派人来盘账、查船和问话。我们的船被扣查,货被翻检,伙计们被反复传去问话,烦都烦死了。”
“这倒也罢了,公事公办。可恨的是漕帮那边也不安分,往日该我们走的船期被推迟,上好的泊位不给我们留了,雇请纤夫和舵工都有人抬价截人。”
赵尔忱心一沉,杜家都被牵连了。
杜范卿继续抱怨:“一些平日有来往的商户和小官,最近都对我们避而远之,我们杜家好像成了瘟神一样。”
他越说越气:“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使力,当初沉船案一发,我们就知道要惹麻烦,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赵尔忱顺着他说:“对方着实是无耻至极。”
“就是无耻至极,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家被孤立,这上哪说理去?”杜范卿十分憋屈,本来因为他小弟入朝为官,他们杜家在江宁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狠狠吃瘪。
“赵大人,不瞒你说,祖父昨日还叮嘱我务必小心,暂避风头。我们杜家向来本分,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从不掺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这次可真是无妄之灾。”
赵尔忱听着,心中脉络逐渐清晰,对方反应这么大,就说明此番可能会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所以对杜家等不听话或可能不听话的漕商进行打压孤立,既是报复,也是杀鸡儆猴,警告其他知情或可能知情者闭嘴。
不过也有可能是报复她的缘故,毕竟赵家和杜家是姻亲。不过,他们报复赵家,连杜家的世交都牵连了,也着实是小肚鸡肠。
“杜大哥,杜家行船多年,经验丰富。依你看,那些粮食在沉船前失踪,最可能通过什么手段运往何处?”赵尔忱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杜范卿凝神思索:“那些粮食不是小数目,要在短时间内从船上卸走,又不惊动旁人,有可能是在停靠码头时,利用夜色或其它掩护,快速过驳到其他船上。”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江宁周边的详图:“若是销赃,最可能是沿运河支流,分散运往附近州县的私仓和黑市,或者直接进入大户庄园或卫所军仓。但这样风险大,容易留下痕迹,还有一种可能。”
他手指点在运河与桦河交汇处:“借水利之便转入桦河,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那可就海阔天空,难寻踪迹了。”
“杜大哥,我需要一个向导,他要熟悉附近运河的大小码头、支流岔道和沿岸可能藏匿粮食的隐秘处。还需要一些人手帮我打探漕帮近日动向,尤其是与沉船相关的异常。”
赵尔忱一边思索一边提出请求,论漕运,杜家才是行家,带上杜家人才更有可能通过蛛丝马迹察觉到异样。
杜范卿沉吟片刻,点头道:“行,人手我来安排,绝对可靠,都是杜家多年的老人。千万小心,你在江宁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某些人眼里。”
“我明白。”赵尔忱起身,“多谢杜大哥鼎力相助。”
离开杜氏商号时,华灯初上,江宁城笼罩在秋雨初歇的湿润夜幕中。
运河上灯火点点,宛如星河倒映,赵尔忱漫步到运河边,想起当年游学,和宋言英他们也来过这里。
只不过再也没有当初那么闲适的心情了,当年一起游学的十个人,只有言英和文垣还在她身边,周苟在边关,姚昌安是武将,不好与文官交往过密。
至于另外五个同窗,有两个投入了安王一派,站在了对立面,其余三个不是外放就是中立。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一起游过学也代表不了什么,赵尔忱这么想,在运河边吹了一会儿冷风就离开了。
回到住处后,赵尔忱又拿出地图看了许久,打算明日就去莱江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