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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定是她京郊皇庄里那几株有些年头的金桂,秋日花开时香气最为醇正霸道,她曾说过,用此花酿蜜,味道反而温润清甜,最是润肺止咳,滋养脾胃。
她还记得。
知道他目力不济,读书艰难费神,便送新刊的、讲述农桑改良的实用书籍,供他解闷,也让他知晓民间农事新貌;知道他汤药苦涩,江南之地虽暖,但他沉疴多年,肺腑仍需时时滋润调理,便送来这亲手监制、最为对证的花蜜。
千里迢迢,用这种最寻常、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告诉他:她知道他在哪里,安然活着;她记得他的旧疾与喜好;她……一切安好,并且,在按照他们曾经的理想,一步步地做着实事。
这就足够了。
于他而言,这无声的牵挂,远比万千言词的问候更厚重,更熨帖。
“收起来吧。书放在枕边,蜜……每日用药后,兑一匙在温水里便可。”他将书和蜜罐递给涂游喜,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那只是两样再寻常不过的友人馈赠,吩咐得也极其随意。
涂游喜小心接过,眼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宽慰的暖意。
他深知,对于自家这位心思深沉、历经大起大落的主子而言,这份跨越山河、不着痕迹却体贴入微的牵挂,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或珍贵的贡品都更来得珍贵,是这南园寂寥岁月里,一抹真正的暖色。
午后,盛元帝依着惯例小憩了片刻。
醒来时,已是日影西斜,湖面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温暖的橙金色,波光粼粼,如梦似幻。他精神尚可,便让人将竹榻稍稍挪至临水的露台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竹帘缝隙,在他苍白缺乏血色的面容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闭着眼,似乎在小憩,长而稀疏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耳畔是归巢鸟雀叽叽喳喳的喧闹,远处水天相接处,隐约传来渔人粗犷而悠长的歌声,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息。
然而,在这片宁静祥和的暮色里,他的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早已模糊的画面。
不是金戈铁马的征战杀伐,不是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也不是丹药反噬时的痛苦挣扎,而是更早、更久远、几乎被遗忘的片段——
似乎是某个春日,在旧日王府那狭小却还算安宁的后院里,阳光也和此刻一般温暖。
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般的孩子,约莫三四岁年纪,穿着喜庆的红色小袄,步履蹒跚地举着一枝刚开的、粉艳艳的花,跌跌撞撞地扑到他怀里,用软糯得能化开人心的声音,甜甜地喊着他,非要他低下头,闻闻那花有多香……
那时的他,还不是后来君临天下的盛元帝,只是乱世中一个挣扎求存、前途未卜、手上沾满血腥的“主公”。
每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不知明日是辉煌还是毁灭。
可怀抱里那点小小的、温暖的、带着奶香味的重量,和那声全然依赖、清澈无邪的呼唤,却曾是他在无数个血腥弥漫、寒意刺骨的漫长黑夜里,唯一能紧紧握住、用以对抗虚无与绝望的、真实的光亮。
后来,光长大了,越来越亮,亮得耀眼,甚至灼痛了他因权力而变得敏感猜忌的心,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悖伦的妄念与恐惧,差点因这无法宣之于口的黑暗情感而亲手将她推开、禁锢,乃至……毁掉。
再后来,在经历了生死劫难、双目失明、彻底看清自身局限与真正所求后,他选择了最终极的放手,将她推向更高的地方,让她去成为普照大地的太阳,去实现他们曾共同期许的宏愿;
而自己,则心甘情愿地坠入永恒的黑暗与历史的尘埃,换她一个海阔天空,也换自己一个内心最终的安宁。
如今,在这远离权力中心、世人皆以为他早已龙驭上宾的江南水乡,在生命这看似黯淡的余烬里,他却仿佛又奇迹般地找回了那份最初的、最纯粹的暖意。
不是占有,不是痴缠,不是扭曲的执念,只是知道她在那九重宫阙之上,好好地活着,发光发热,励精图治,一步步践行着他们曾共同描绘的蓝图。
而他,就在这静谧的一隅,默默地“注视”着,感受着,为她每一个政绩、每一点进步而感到欣慰。
或许,这便是命运对他这份惊世骇俗、不为世俗所容的情感,最慈悲、也最残酷的安排。
以最彻底的分离,换最长久的精神相伴。
以他的沉寂,换她的辉煌。
“老爷,起风了,湖上寒气渐重,还是回屋里歇着吧,仔细着了凉。”涂游喜的声音在一旁轻声响起,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絮叨与关切。
盛元帝缓缓睁开眼,对着那片已然暗淡下去、却依旧能通过皮肤感知到的温暖光影,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他任由涂游喜和那名小僮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他起身,慢慢走回室内。
转身的刹那,湖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更清晰的、带着凉意的香气,也仿佛送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跨越了千山万水、时空阻隔的叹息,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父皇,江南春深,暖风醉人,望珍重万千。
阿潮,京城路远,朝局纷繁,你……且稳步前行。
他们之间,隔着世人皆知的“生死”,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逾越的伦常纲纪与流逝的岁月。
但有些联系,从未真正断绝。
在理想延续的江山蓝图上,在每年悄然送至南园、带着故园桂香的花蜜里,在彼此心照不宣、深藏心底的沉默记忆与牵挂中。
如此,隔山隔海,遥遥相望,知其安好,便也算是一种……独特的长相守了吧。
在这江南无边的、温柔的春色与暮色里,旧日的帝王缓缓阖上眼帘,唇角带着一丝无人得见的、平静而释然的弧度。
梦里有桃花灼灼,有冰雪皑皑,有太极殿彻夜不熄的灯火,有她渐行渐远、却始终清晰如昨、挺拔而坚韧的背影。
而窗外的镜湖,荷叶片片舒展,在渐浓的夜色中,正静静酝酿着明日清晨,必将绽放的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