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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下设了竹桌竹椅，青萍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紧绷的恭谨：“王爷稍候！”转身便带着芳丫头端来茶水，案上器物件件精巧，透着不容亵渎的雅致。
汝窑提梁壶配着四只薄胎茶杯，茶水入盏的瞬间，恰如“千峰碧波翠色来”——碧色茶叶条索紧结如螺，上浮细白绒毫，花果清芬混着茶香直冲鼻腔，茶具与茶叶的清雅，竟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矜贵。
济度指尖摩挲着壶身冰裂纹，眼底闪过惊艳，随即转为探究的审视：“此女怕非凡俗，倒像是九天仙女谪落凡尘。”与她相关之物皆清绝，长生天究竟偏宠，才造出这般人物？
他撩袍落座，刚在茶香中吸了口气，一双葱白纤细的手便端起莹绿茶杯，女声轻软却带着分寸：“王爷请用。”那声音似古筝高音弦轻颤，清悦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偏生勾得人心头发痒。
“睐娘！救……”水生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嘴角淌着血，嘶吼声撞碎了院中的静谧。
济度猛地回头，眼底戾气瞬间翻涌：“放肆！”两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钢刀半出鞘，“敢搅扰王爷雅兴，拖出去杖毙！”
睐娘脸色煞白，几乎是扑到水生身前，双臂张开如护雏的母鸟：“住手！”她望着侍卫寒光凛凛的刀，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他是我家下人，纵有过错，也该由我处置，轮不到旁人动私刑！”
水生一脸惊惧，心下感动，眼里竟然生出一丝柔波，就算是被鞑子砍了，也此生无憾了。
“旁人？”济度缓缓起身，靴底碾过青石的声响格外刺耳，“在这京城地界，本王想处置谁，还需看旁人脸色？”他伸手掀掉她的幕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来，他捏住睐娘下巴，指腹用力，看着她蹙眉忍痛的模样，似笑非笑，“美人求情，本王本该赏脸，可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坏了本王的兴致，该怎么赔？”
“不必求他！鞑子贼寇，狼子野心！今日要么杀了我，要么……”水生挣脱不开侍卫的钳制，赤红着双眼嘶吼，话未说完便被胸口打了一拳，一口血呛住喉咙，蜷曲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住口！”睐娘厉声喝止，转头看向济度时，眼眶已泛红，却强压着惧意，屈膝半跪，“王爷息怒！他自幼便有脑疾，今日定是犯病糊涂了，冲撞了王爷是死罪，可他死不足惜，若污了王爷的手、坏了王爷的声名，反倒得不偿失！”她指尖攥得发白，每句话都带着以退为进的隐忍。
济度松开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倒会说话。”他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青萍与芳丫头，又看向怒目圆睁的水生，语气骤然变冷，“本王念在你主子的几分薄面，饶你今日性命，但若再敢胡言，休怪本王不客气！”
“多谢王爷宽宏！”睐娘忙应道，不待松了口气，转头急声道，“青萍，芳丫头，快带水生去陈大夫那里，晚了就来不及了！”她刻意将“陈”字咬得极重，眼神里满是催促。
青萍望着济度身后侍卫依旧紧绷的神色，咬牙道：“小姐，我……”
“快走！”睐娘低喝，生怕再多说一句便会节外生枝，“王爷已经宽宏大量饶过他，你们带他走，省的碍了王爷的眼。”芳丫头机灵，立刻拽着青萍扶起水生，脚步踉跄地往外退。
见济度没发话，侍卫们收了刀，目光却依旧如刀似剑地黏在三人背影上。睐娘强作镇定，转身重新续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一套动作虽行云流水，却难掩紧张。
济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喉间甘润，眼底却愈发炽热：“好茶。”他放下茶杯，目光紧锁睐娘，“这般才情容貌，困在这小院里，着实可惜。”
“王爷谬赞，小妇人不过是个寻常绣坊主母，粗鄙得很。”睐娘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谦卑。
“寻常？”济度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本王给你一个机会，随本王回郑亲王府，做本王的良妾，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睐娘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与抗拒：“王爷恕罪！小妇人蒲柳之姿，且早已心有所属，实在不敢高攀！”
“心有所属？”济度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不善，身后侍卫立刻上前一步，按在刀柄上的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本王面前，还有不敢的事？敬酒不吃吃罚酒，莫非你想让这满院的人，都为你陪葬？”
“王爷息怒！”睐娘突然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并非小妇人不愿，只是小妇人的主家乃是当朝御史陈云峤大人，我的身契还在大人手中，不敢擅自做主。况且我自幼体弱，常年汤药不断，怕是会过了病气给王爷与王府贵人，反倒连累了王爷。”她字字恳切，却暗藏锋芒——搬出陈云峤，便是亮明了靠山。
济度脸色阴晴不定，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沉朗的喝问：“郡王爷驾临寒舍，怎不提前通传，也好让陈某亲自迎接？”陈云峤身着官服，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扫过院中剑拔弩张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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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峤身着藏青官袍，玉带束腰，步履沉稳地踏入院中，目光扫过侍卫按刀的架势、睐娘苍白的脸色，最后落在济度身上，虽拱手行礼，语气却无半分谄媚：“郡王爷驾临，臣未曾远迎，还望恕罪。只是不知臣的别院，何时成了亲王擅动私刑之地？”
济度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竹桌，亲王贵胄的威压扑面而来：“陈御史倒是好大的口气。本王在此品茗，你的下人持刀闯院、口出悖逆之言，辱骂朝廷宗室，按律当斩，本王饶他性命已是宽宏，怎么在你口中，倒成了本王的不是？”
“辱骂宗室固然有罪，但臣的下人是否真有谋逆之心，还需交由刑部审讯定罪，而非亲王私下处置。”陈云峤上前一步，挡在睐娘身侧，目光锐利如刀，“我朝祖制，宗室虽尊，却不得擅行生杀之权。郡王爷今日若在臣的别院动了私刑，传扬出去，怕是会让人非议郡王爷藐视律法，有损皇家颜面。”他刻意加重“祖制”二字，直击要害——济度虽为皇帝堂兄弟，却也不能公然违背朝廷法度。
济度脸色一沉，眼底戾气翻涌：“陈云峤，你敢威胁本王？”身后侍卫立刻上前，钢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得院中人脸色发白。
“臣不敢威胁，只是身为御史，有职责维护朝廷纲纪。”陈云峤神色不变，字字铿锵，“郡王爷方才欲强邀睐娘姑娘入府，不知姑娘是否心甘情愿？姑娘乃是臣的远亲，暂住别院，臣断无让她屈身从命之理。”
睐娘趁机屈膝行礼，声音带着病弱的颤音：“多谢大人为小妇人做主。小妇人蒲柳之姿，又常年抱病，实在配不上郡王爷殿下。况且臣女已与他人有婚约，若强入王府，不仅毁了小妇人的名节，怕是也会连累亲王落得强抢民女的骂名。”
济度盯着陈云峤护在睐娘身前的背影，心中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陈云峤身为从三品御史，执掌监察之权，若真闹到朝堂之上，说他擅用私刑、强抢民女，即便皇上不会重罚，也难免落人口实。他冷哼一声，语气阴鸷：“陈御史倒是护得紧。本王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暂且作罢。但这丫头，本王记下了。”
“郡王爷英明。”陈云峤微微颔首，语气却依旧强硬，“臣的别院虽小，却也容不得他人肆意妄为。去年，豫亲王因强抢臣妻，受了处罚。日后亲王若想前来，还请提前通传，臣也好妥善安排，免得再出现今日这般不快之事。”
济度猛地一拍竹桌，茶杯震得作响：“好一个陈云峤！你给本王等着！”说罢，他狠狠瞪了睐娘一眼，那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随即拂袖而去，“我们走！”
侍卫们紧随其后，院中的剑拔弩张终于散去。睐娘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薄唇紧抿。得罪了天皇贵胄，还是皇帝的堂哥。这下是闯下天大的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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