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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度那颗“怦”然心动的心，凉了半截，只恨相逢太晚。见济度这神情，睐娘悄悄舒了一口气，她起身行礼告退。济度的眼神粘在睐娘身上，道：“可惜了，我府上竟无这般妙人……”
“若王府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或是绣娘想切磋女红，打发人知会一声便是；或是王爷有差遣，打发人到铺子里说一声，我愿效犬马之劳。”
济度大喜，按捺住激动的心绪，道：“待我禀告额娘，本王便遣人去铺子接你。”
睐娘不愿因自己得罪郑亲王府太狠——毕竟陈云峤在朝堂之上，少树敌为妙，何况是得罪这般级别的鞑子。
济度见美人隐入屋中，怅然若失，起身告辞。陈云峤为人正直却不迂腐，恭敬地将人送走。睐娘见他欲言又止，他却先一笑：“想打听郑亲王府的事？”
睐娘颔首。她听说姑母嫁入的便是郑亲王府，陈大哥救不了她爹，那郑亲王府或许有办法？虽说原本打算求张公子救爹出狱，但那样一来，爹便成了见不得光的黑户，终究难有安稳日子。
“这简郡王济度本是嫡子，今年二月才封的郡王。”陈云峤缓缓道。
“为何嫡子不是世子？”睐娘马上意识到问题，追问，“长庶子怎么做了世子，侧妃所生的儿子怎会与他同被封为多罗敏郡王？是不是······”
睐娘眼睛一亮——若她能帮济度夺回世子之位，他会不会帮自己救出爹爹？
“简郡王当真能救我爹？”她不禁呢喃出声。
陈云峤面露愧色：“要将发配至宁古塔的罪人放回，大抵只有亲王或郡王才有此权限。我虽恢复了三品御史之职，却根本救不了你爹。”
“简郡王自然救得，只是需费一番功夫。”陈云峤思索着，“皇上与济尔哈朗交情极深，对济度也颇为宠爱。先前多尔衮虽为摄政王，总揽军国大事，但如今济尔哈朗要释放一名囚犯，想来不算难事。”
睐娘心头小鹿乱撞。只要能救爹爹，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该试一试。趁张公子还在养伤，她明日便去郑亲王府。
陈云峤担忧地将睐娘拥入怀中，沉了沉眼眸：“莫要做傻事！与鞑子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你爹的事，我再去想办法。我若能得范大人赏识，或许……”
睐娘猛地推开他，怒斥道：“那范文程乃我汉人的千古罪人！为鞑子出谋划策，夺我大明江山，是羞辱祖宗的狗奴才，我绝不求他帮忙！”
陈云峤默然垂眼。你所求的亲王郡王，哪一个手上不沾满我们汉人的鲜血？可如今想要南宫斐光明正大地从宁古塔回来，不求这些主子或奴才，又能有什么办法？
睐娘惨笑一声：“陈大哥见笑了，只是一想到那些汉奸走狗，我这心口便堵得慌，比鞑子还可恨。可如今只想让爹爹不受苦楚、平安活命，不求他们又能如何？”
睐娘眼泪难以抑制地滑落，陈云峤掏出帕子为她拭泪。
“总有一日，咱们汉人定能将鞑子逐出关外，光复河山。”他轻声道，“只是那一天不知要等一百年，还是两百年，咱们未必能亲眼见到。但睐娘，咱们总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下去。”
睐娘又想起娘亲的叮嘱，哽咽着说不出话。陈云峤默默轻拍她单薄的脊背——这是个才华横溢、容貌无双的好姑娘，偏偏命运坎坷。她痛恨鞑子毁她家国，却为了亲人，不得不与鞑子周旋。
他又何尝不想哭？本是探花郎的他，若早生在万历年间，张居正任首辅，外有戚继光镇守边疆，南北安定，无人敢来犯境，他定能大展宏图。可如今世事颠倒，什么都由满人说了算。圈地、逃人法，满人侵占无数无辜百姓的土地财产，他想伸张正义，却奈何朝堂是满人的朝堂，他一个区区三品御史，又如何与权倾朝野的满清勋贵相抗衡？
“小姐，天黑了，可要安置歇息？”青萍在屋外询问。
两人这才分开，睐娘用帕子擦干眼泪：“我去看看水生。”
“简郡王派人送来伤药与补品，该如何处置？”青萍又问。
“小姐，直接扔出去！平白无故打伤了人，这会儿又假惺惺送药，算哪门子道理！”不等睐娘开口，芳丫头便气呼呼地道。这些日子她在店里干活，与水生日渐亲近，早已将他视作自家人。
“芳丫头，休得放肆！”青萍不客气地呵斥，“小姐还没发话，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咋咋呼呼？我虽也气，但这院子里的大小事，终究要听小姐的意思。”
“哦——”芳丫头低头应声。她自怡红院出来，从未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做一名规矩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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