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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不叫起身，只有自己开口求活路了。“我吃穿用度不花府上的钱，老爷已经答应了。老爷说以后朝堂事忙，只有休沐才有空见我了。”睐娘低声说。只有降低主母的敌意，才能活下去。她的敌人是姑母、言家、黄家、杀戮南官家的罪首多铎！
陈夫人是个拈酸吃醋的妇人，想对付她，后宅手段无数，她可不能栽在她手上。
陈夫人“嗯”了一声，才叫她们起身。住在外面，只能算见不得人的外室，偶尔休沐去，就和上青楼没什么区别，嗯，比青楼还干净些。还不花陈府的钱。她想起睐娘与她的约定，便问：“铺子可寻好了？”
“还未，昨日寻了两处，都不合适。今日过来，便是请夫人同意我今日出去再寻寻，小院子已备好，不日我就搬过去。”睐娘低眉顺眼站着回话。
陈夫人想了一会儿，觉得睐娘和暗娼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个倒贴的，冷笑和这种傻女人斗法，没啥意思，府里的秋月妖精似的，倒是要注意，别让她缠上老爷。
“罢了，昨日我既答应了你，你便去吧。”陈夫人喝了一口茶，道，“你哭着喊着要到外头去闯，你可别和老爷说是我赶你走的。”
“兰若省得。”睐娘福身行礼。出得门来，长吁一口气，却见秋月站在廊下立规矩，被陈嬷嬷指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没半点规矩！”
青萍吐吐舌头，幸好小姐不想做妾，给陈大人做妾，日子可不好过。秋月几天就瘦下去一圈，听说环嬷嬷戒尺不离手，“啪啪”打她手心，看着过得比怡红院还不如。
秋月对她们投来可怜至极的一瞥，她真后悔当初猪油蒙了心，才爬陈云崎的床。若给睐娘做丫鬟也比眼下日子好过多了！
睐娘边走，看也不看她一眼。可谓贪心不足，蛇吞象。若给人太多的同情，会害死自己，尤其是蛇蝎心肠之人。之前她帮秋月主仆逃离九江府，她们得了机会，竟将她们骗入偏房关了起来。幸好并未酿成恶果。大明太子少保于谦提拔石亨，最后却被石亨所害。可见好人也不是能随便做的。
秋月投来求助的目光，睐娘只作不见，青萍翻了个白眼，轻声骂了一句：“白眼狼。”
两人出门去，先去了陈云峤给她们找的小院子，房子院落果然比她们自己的强多了，至少房屋是砖瓦房，院子里干净。睐娘吩咐长青去买日常用品。
她迫不及待地带着青萍去找南宫斐从前的好友，自他们投清后，南宫斐就再没与他们联系。否则，也不至于家破人亡。
她向陈云峤打听了三人消息，曹溶字秋岳，恢复官职御史大夫；陈之道，现任侍读学士，弘文院大学士；吴伟业，老乡，江苏人，号梅村，现任国子监祭酒。
想到“爹爹在家咒骂这些投降清廷的官员，还与他们断绝了来往，睐娘又有些踌躇。我爹若知道她今日想求这些投降派将流放的他释放，怕会很生气。若不是为了病妻和弱女，爹爹定会去加入义军。
在宁古塔苦寒之地，爹爹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想到爹爹可能撑不住，命丧宁古塔，娘顿时心如刀绞，一股勇气从心底冒出，无论如何，要救爹爹离开那样苦的地方。
三人身居高位，都居住在城里。长青作为陈云峤的长随与其他官员的长随有些来往，很容易打听到他们的住处。
“姨娘先去哪家？”长青甩着长鞭。
睐娘掀开车窗帘，瞥了一眼外面。街上人来人往，男子一律长袍马褂，头上光光，脑后垂着一根细细的辫子，女子头上扎着把子头，身着旗服，脚踩花盆底鞋，或头上模仿满族扁髻，上衣交领短袄，微微叹气，如今已是满人的天下了。
要救爹爹，将来或许还要去求满人权贵，她内心矛盾纠结，或许明末许多人殉国，倒也落得个干净，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不想再去死，因为她还有许多事想做，还有几个牵挂的人，姆妈临别前殷殷叮嘱，要她活下去，她含泪心道，她只有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恩报仇救爹爹。
“姚姨娘，先去哪家？”长青见车厢内无人回应，在叉道口停下来，再次发问。
“以后不要叫我姨娘，叫我姚姑娘吧。”睐娘带着鼻音道，“以后你也不必来，我会叫水生送我。”
长青诧异，老爷和姚姨娘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不是他一个奴才该管的。
叹口气，长青应了一声“是”。青萍想问什么又咬唇止住，外面都是人，隔墙有耳，她再也不是南宫家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鬟了，她经历的痛苦已经让她成熟得与她的年龄大大不相符。
“去陈大人家吧。”睐娘道，记得父亲与他最为交好。就算救不了人，至少方便打听营救的方法。
马车赶至宣武门外大街一间院门前停下。
院子气派，门前有石狮，门上有门钉，兽环门。睐娘心中苦涩，想着在风雪中苦苦挣扎的爹爹，咬咬牙，让长青去敲门递拜帖。
长青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从门隙里可窥见气派的影壁和讲究的庭院的一角。门帖递进去，没有等许久，门内的看门老头将投帖扔出，冷冰冰道：“快滚，老爷说，不认识什么姓南宫的。”
门“吱呀”关上。睐娘从窗角看到这一幕，心凉到脚底，心中热切的期待被泼了冰水，是了，他一个降官，爹爹是不肯出仕反清的前朝遗民，人家害怕牵连，也是正常。
“小姐，另外两家还去不去？”青萍心情同样落寞。见小姐眼里希望的光熄灭，心疼不已，但也得问，这样一直呆在陈府门前也不是个事。
睐娘收起颓败的表情，点头道：“也未必人人都如这陈之麟这般无情。去吴府吧。他写的《圆圆曲》名动江南，也许是个如陈大人一般怜香惜玉之人。
汉官有钱人置办宅院，没钱的都住在会馆，吴伟业字骏公，号梅村，国子监祭酒，住在江苏会馆，到京城他们便是老乡，这也是睐娘想要第二个拜访的官员。
她只知道与父亲交好的三个投降鞑子重新入朝为官的人，如今她求告无门，只好厚颜上门求助，这是她这些天纠结无数次下定决心的事情，爹爹在宁古塔缺食少药，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他的命。脸面气节她全不要了，只要能救回爹爹，她什么都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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