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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竹清郁凌云传
楔子
盖闻天地之间，气机为纲，情志为帅，七情内伤，则脏腑失和，气机郁滞，百病由生。《黄帝内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其中忧思郁结，最易致肝郁气滞、心火内扰之证，古称“郁证”，乃书生士子、羁旅愁人最易罹患之疾。肝属木，主疏泄，司情志，若忧思缠结，肝失条达，则气机郁结如石锁心门；心主神明，藏君火，郁火上扰，则神明失养，夜不成寐、食不甘味。
楚地山野，有草名石竹，生于顽石罅隙，无土培根，无水滋荣，迎风冒寒，绽蕊吐芳，其性苦寒，归心、肝二经，能清心泻火、疏肝解郁、疏通气机，暗合岐黄疗郁之妙旨。古之官修医书，初未详载石竹解郁之效，唯民间俚医、山野百姓，朝夕观其物性，以身试其功用，口传心授，方知此草能破心之郁结、舒志之沉滞，恰应华夏医道实践先于文献，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之至理。
昔有江南落第书生，困于寒庙，忧郁成疾，形容枯槁，神魂俱丧，偶睹庙墙石缝中石竹破石开花之姿，顿悟心志不屈之理，复借灵草烹汤疏郁，终得拨云见日、凌云得志。一段石竹解心郁、励志向青云的佳话，自此流传乡野，融入民间医道与情志养生的智慧之中。今撰此传，记石竹清郁之灵，彰情志调摄之智，传民间实践之真。
上卷
第一回 秋闱落第羁愁客 寒庙栖身郁结胸
江南水乡，文风鼎盛，岁岁秋闱，万千士子负笈赴考，盼一朝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平江府有书生柳砚舟，年方弱冠，天资聪颖，自幼饱读诗书，文名遍传乡里，双亲早逝，倚仗薄田度日，将毕生希冀，尽寄于科举功名。他寒窗十载，焚膏继晷，笔耕不辍，自以为胸藏锦绣，定能一举登科，岂料考场风云变幻，策论不合主考心意，竟名落孙山，成了秋闱落第人。
一纸落榜文书，如千钧巨石，砸得柳砚舟神魂俱裂。他羞归故里，愧对乡邻，孤身一人，携残书、破行囊，漫无目的地漂泊，一路风餐露宿，从盛夏走到深秋，江南的金风玉露，在他眼中尽是凄风苦雨；山野的丹桂飘香，入他鼻端只觉愁绪缠胸。中医有云：思则气结，忧则气沉，柳砚舟终日沉湎于失意之中，忧思过度，肝气郁结，气机不得疏泄，渐生郁证：胸闷胁痛，如石压胸，食不下咽，寝不成眠，面色萎黄，双目无神，身形日渐消瘦，原本清朗的眉目，笼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这日黄昏，西风骤起，冷雨淅沥，柳砚舟行至楚地边陲一座荒山，见山坳里藏着一座破落山庙，庙门倾颓，匾额剥落，只余“清风庙”三字残痕，庙内蛛网密布，香案蒙尘，唯有几方青石板，尚可遮风避雨。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跄步入庙中，将破行囊往墙角一扔，便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望着庙外斜风细雨，泪落沾衣。
庙内寒气侵骨，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枯叶，簌簌作响，更添凄清。柳砚舟抚着胸口，只觉郁气堵在喉间，上不得下，吐不出咽不下，胁下隐隐作痛，这便是肝郁气滞、横逆犯脾之象——肝失疏泄，脾失健运，水谷不化，气血生化无源，故而神疲乏力、不思饮食。他蜷缩在墙角，闭眼便是落榜的屈辱，睁眼皆是前路的迷茫，心中暗道：“我十年苦读，竟落得如此下场，生而无趣，不如就此了断，免却世间愁苦。”
悲戚之意翻涌心头，柳砚舟只觉心火上炎，头晕目眩，心口闷痛愈烈，竟是郁火扰心、神明失主。他昏昏沉沉，倚着庙墙睡去，梦中皆是考场失意、乡人耻笑的场景，冷汗浸湿衣衫，夜半惊醒，再也无法合眼，唯有对着冷雨残灯，长吁短叹，一夜无眠。此时的他，尚不知庙墙石缝之中，一丛禀天地清木之气、能疏肝解郁的灵草，正悄然生长，静待着渡化这颗沉沦的愁心。
第二回 顽石缝中抽翠茎 冷风崖上绽芳蕊
清风庙依山而建，庙墙皆由青灰色顽石垒砌，石质坚硬，寸土不生，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石缝纵横交错，如刀刻斧凿，藏于荒山冷雨之中，本是寸草不生的绝地。柳砚舟在庙中困居三日，粒米未进，只饮几口冷雨，郁气愈结，病势渐重，他扶着庙墙，想要起身寻些野果充饥，指尖触到冰冷的石缝，忽觉一抹清翠，撞入眼帘。
他定睛细看，只见庙墙北侧的石缝之中，竟生着一丛石竹。那石竹无半分沃土滋养，根须紧紧攀附在顽石的裂隙里，吸天地之露水，纳山野之清气，茎秆细劲挺拔，如青竹般坚韧，虽经冷风冷雨吹打，却不曾弯折半分；叶片细锐如箭，翠色欲滴，迎着西风舒展，无半分萎靡之态；更奇的是，石竹枝头，缀着数朵小花，瓣色粉白相间，边缘微皱如剪，在冷雨寒风中，开得热烈鲜亮，如星子落于石间，似胭脂染于翠茎，毫无困厄之姿，反有傲然之态。
柳砚舟怔怔望着这丛石竹，心中泛起一丝微澜。他自幼识得草木，却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石竹——生于绝地，长于顽石，无土少肥，风欺雨打，却能破石而出，抽茎长叶，绽蕊开花，生机盎然，丝毫不因环境恶劣而自弃。中医讲肝属木，应春生之气，主疏泄、主升发，这石竹生于顽石之中，破石而生，正是肝木升发、疏泄郁结之象，其性刚劲，其志不屈，暗合天地气机升发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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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触石竹的花瓣，只觉一缕清寒之气，从指尖沁入心底，原本堵在胸口的郁气，竟似松了分毫。石竹的花瓣沾着冷雨，晶莹剔透，风一吹，轻轻摇曳，却始终昂首挺立，绝不低头。柳砚舟望着石竹，喃喃自语：“你不过一茎小草，困于顽石，无依无靠，尚能逆风开花，生机不绝；我乃七尺男儿，不过一时落第，些许失意，便自暴自弃，沉沦愁海，与你相比，何其渺小，何其懦弱！”
此念一生，心中郁结的气机，似被石竹的清劲破开一道缝隙。中医云：情志之病，需情志解，辅以药石，方得全功。柳砚舟的郁证，源于情志失意，气机郁结，此刻见石竹之姿，心生感悟，肝木之气渐得升发，疏泄之机初复，胸闷胁痛之症，竟稍稍缓解。他依旧倚着庙墙，却不再悲叹，只是静静望着石竹，看它在冷风中挺立，在石缝中绽放，一颗沉沦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波澜，一丝不甘，一丝重整旗鼓的念头。
第三回 俚医避雨临古刹 诊脉明言郁滞伤
深秋的雨，连绵不绝，荒山之中，雾气弥漫，湿寒之气浸肌蚀骨。柳砚舟虽因石竹心生感悟，却终究忧思日久，郁证深重，气机未得全然疏解，不过半日，又觉胸闷加剧，心烦口苦，小便短赤，竟是肝郁化火、心火下移小肠之象，卧在石地上，气息微弱，面色潮红，陷入半昏半醒之境。
恰在此时，庙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位身披蓑衣、头戴竹笠的老者，提着药篓，拄着竹杖，避雨而入。老者姓孙，是楚地乡间的俚医，一生游走山野，采草疗疾，无师自通岐黄之术，虽未读过官修医书，却凭数十年民间实践，深谙草木性味、脏腑病机，尤善治情志郁证、风湿痹痛，乡邻皆称“孙仙翁”。他此番入山，本是采撷深秋草药，遇冷雨阻路，便入清风庙避雨，忽见墙角躺着一位病弱书生，连忙上前查看。
孙翁放下药篓，伸手搭在柳砚舟腕上，凝神诊脉。其脉弦细而数，弦主肝郁，细主气血不足，数主内有郁火，正是肝郁气滞、郁火扰心、心脾两虚之郁证典型脉象。他又观书生面色，萎黄中带潮红，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口唇干裂，舌苔薄黄，再探鼻息，气息沉郁，便知这书生是忧思过度、情志失和所致的郁证，绝非风寒外感之疾。
他轻轻唤醒柳砚舟，温声问道：“公子可是因心事郁结，忧思过度，致胸闷胁痛、夜不成寐、食不下咽？”柳砚舟睁眼，见老者慈眉善目，气息平和，便点头轻叹，将秋闱落第、漂泊困居、心灰意冷的经历，一一诉说。孙翁听罢，抚须长叹：“公子可知，情志为病，最伤气机，肝主疏泄，若忧思缠结，肝木不得升发，如石压草木，生机尽失。你这郁证，始于落第失意，结于忧思不绝，病在心肝，累及脾肺，若再沉湎愁绪，恐气机闭塞，酿成重疾。”
柳砚舟闻言，泪落如雨：“老丈所言极是，我自觉心似顽石封锁，无半分生机，不知如何才能解脱。”孙翁转头望向庙墙石缝中的石竹，指其而道：“公子看那石竹，生于顽石，无土亦生，风摧不折，雨打花开，此乃天地间最善疏解郁结、升发气机之灵草。古之医书，未详载其解郁之效，然我民间俚医，代代口传，石竹味苦性寒，归心肝二经，清心火以安神明，疏肝郁以舒气机，恰是治你郁证的良药。此乃实践所得，非书斋空谈，公子且信我，此草定能解你心郁。”
柳砚舟顺着孙翁手指望去，那丛石竹在雨雾中愈发清劲，心中感悟再深一层，原来这不起眼的小草，不仅能励志明心，更有疗疾解郁的岐黄妙用，恰合华夏医道源于生活、藏于民间的智慧。
第四回 鲜竹烹汤清心火 灵芽疏气解肝郁
孙翁见柳砚舟心神渐悟，便知情志之郁已解大半，余下脏腑气机郁滞、郁火内扰之症，需以石竹药石调治，方能根除。他起身走到庙墙下，小心翼翼采撷石竹的鲜嫩茎叶，只采半握，不伤其根，留其生机——民间俚医采药，素来遵“取之有度、生生不息”之理，此亦是实践传承的朴素智慧，远非官修本草所能尽载。
他取庙中残瓦，洗净，置于几块碎石搭成的简易灶上，又从药篓中取出少许干淡竹叶、野玫瑰花，与石竹鲜草同放。孙翁边烹煮，边向柳砚舟讲解医理：“石竹苦寒，专清心肝二经郁火，疏解气滞郁结，为君药；淡竹叶甘淡性寒，清心除烦、利小便，引郁火从小便而出，为臣药；玫瑰花辛温芳香，疏肝解郁、活血行气，制石竹之寒，增疏泄之力，寒热相济，为佐使。三药相合，清心而不伤阳，疏肝而不耗气，恰合你肝郁化火、心脾两虚之证。”
中医讲气机升降出入，无器不有，郁证之人，气机降而不升，郁而不散，石竹破石而生，具升发之性，能助肝木条达，疏泄郁结；淡竹叶引火下行，使浊邪有出路；玫瑰花芳香醒脾，助气血生化，三药一升一降一疏，气机复归条达，郁证自解。这配伍之法，是孙翁祖辈口传心授的民间验方，未载于医书，却屡试不爽，正是实践先于文献的鲜活印证。
不多时，瓦罐中药香四溢，清芬淡雅，无苦涩刺鼻之气，反有草木清灵之味，漫溢破庙之中，闻之便觉心胸舒畅。孙翁滤出药汤，温凉后递与柳砚舟，书生双手捧汤，小口饮下，只觉一股清寒之气，从咽喉直入胸腹，旋即化作一缕温煦气机，游走于胁下、胸口，原本堵得密不透风的郁气，如冰雪逢春，渐渐消融，胸闷胁痛之感，顷刻缓解大半。
他连饮半碗药汤，顿觉心烦口苦之症尽消，头目清明，腹中竟生出一丝饥意——肝郁得舒，脾运得复，气血生化之机渐复。孙翁笑道：“公子觉腹中饥，便是气机舒、脾胃和之兆。石竹解郁，非独药石之功，更在其志启你心窍，情志调则气机和，气机和则脏腑安，此乃医道最高境界。我民间常以石竹解愁励志，便是取其破石而生、不屈不挠之性，疗心身之郁。”
柳砚舟听罢，伏地叩谢，起身再望庙墙石竹，眼中再无失意愁绪，唯有坚定之志。他立在石竹前，反复吟咏心中感悟，终得一诗：“石竹生顽石，无土亦开花；人若有此志，风雨不折腰。”诗成，气机全然条达，郁证尽消，面色渐复红润，双目重焕神采，一颗沉沦的心，被石竹的清劲与药香，彻底唤醒。
雨停风歇，荒山之上，夕阳破云而出，金辉洒在庙墙石竹上，粉花翠茎，熠熠生辉。柳砚舟重整行囊，拜别孙翁，携着石竹的励志之志、清郁之效，踏上归途，立志再战秋闱，不负灵草，不负己心。
上卷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