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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竹津渡灵草传
下卷
第五回 儒医采风寻野术 口传医理补丹书
楚南沅澧之野,水脉纵横,烟峦叠翠,沧浪古渡踞于两江锁钥之处,历经十载风雨,因石竹灵兆,舟楫安渡,民无灾殃,早已成四乡八里交口称颂的平安津渡。陈老爹年逾八旬,须发皆白如江滩芦花,背虽微驼,却依旧每日拄着竹杖,摩挲渡头石缝间的石竹丛——那丛初栽时仅数茎的细草,如今已蔓延成半崖青茵,茎秆攒簇,叶似青瑶剪就,花如丹脂凝妆,晴日里迎风挺秀,雨前垂首示警,俨然成了渡头的护佑神只。
中医有云:万物之生,皆禀气而成;草木之性,皆应时而变。石竹生于危崖石隙,不资沃土,不恃甘霖,独得天地清燥之气,故能辨阴阳之变,察风雨之萌,其性苦能燥湿,寒能清热,入小肠膀胱二经,通利水道,清心泻火,此等妙理,非书斋医家伏案穷究可得,实乃渔樵俚人朝夕相伴、以身试验的真知。彼时官修《神农本草经集注》仅载石竹“主关格诸癃结,小便不通”,寥寥数语,未及其兆象之灵、配伍之妙、民间之用,恰应了华夏医道“实践先于文献,口传胜于雕版”的至理。
这年暮春,有江南儒医苏文翰,弃了仕途功名,遍游楚地山水,专事采风访药,辑录民间未载之医理、野地未录之仙草,欲补官修本草之阙。他自幼熟读《内经》《难经》,却深知医道之根在山野,药草之灵在民间,听闻沧浪渡石竹通灵疗疾,千里迢迢策驴而来,甫一渡头,便被那半崖石竹摄住心神。
但见渡头青石如砥,江风拂过,石竹叶翻花摇,清芬漫溢,苏文翰俯身轻触叶片,只觉指尖沁入一缕清寒之气,顿感心脾皆爽。他寻至陈老爹栖身的茅棚,见老人正摘采石竹鲜叶,晾晒于竹簟之上,连忙拱手作揖:“晚生苏文翰,慕沧浪石竹灵迹而来,欲求教老丈,此草通灵之由、疗疾之法,望老丈不吝赐教。”
陈老爹抬眼打量,见这儒生衣袂飘飘,眉目温雅,不似世俗庸人,便邀他席地而坐,煮上一壶石竹清茶,淡烟袅袅间,将十载守渡、观草验兆、疗疾救民的经历娓娓道来。从石竹枯荣应风雨的天人之兆,到性味归经合脏腑的医理之妙,从单味治疾的简方,到配伍增效的秘法,无一不是朝夕实践所得,无一字引自医书,却句句暗合岐黄精髓。
苏文翰听得心潮澎湃,取出自带的麻纸笔墨,俯身疾书,将陈老爹所言一一录下。恰在此时,渡头教书先生柳砚舟扶着眼眶而来,面色赤红,双目肿痛,小便短赤如血,自诉连日授课劳心,心火亢盛,又兼江边湿气侵体,小肠郁热,服过市售清心丸,却毫无成效。
陈老爹拈须一笑,指了指石竹:“柳先生此症,乃心火上炎,下移小肠,表里同病。心开窍于目,故目赤肿痛;小肠主泌别清浊,热结则小便赤涩。石竹清心火、利小肠,恰是对症之药。”遂取鲜石竹五钱,配崖边野菊花三钱、决明子二钱,煮水让柳先生温服。
医理之道,贵在配伍相得:石竹苦寒,直清心与小肠之热,导邪从小便而出;菊花甘苦微寒,清肝火、明目翳,兼散风热;决明子咸寒,清肝明目、润肠通便,助三焦气机下行。三药相合,清上导下,表里双解,不过两日,柳先生目赤尽消,小便通利,伏案抄书再无不适。
苏文翰见此奇效,抚案长叹:“官修本草载石竹仅通小便,未料其清心明目、表里同治之妙,竟藏于沧浪渡头!老丈口传之术,实乃补千古医书之阙,功莫大焉!”他将石竹的灵兆、性味、病案、配伍,一一录入《楚南野医志》,文末批注:石竹之性,野夫知之而医家未详,实践之智,远胜书斋空谈。自此,沧浪渡的口传医理,始入文字,留传于世。
渡头江风徐徐,石竹花影婆娑,苏文翰在渡头盘桓半月,每日随陈老爹观石竹、辨气机、疗民疾,终悟华夏医道“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真义。临别之时,他挥笔题匾“石竹灵津”四字,悬于渡头亭中,墨香与竹香相融,成了沧浪渡千古流传的景致。
第六回 劣绅霸渡摧灵草 枯竹回阳救顽疾
沧浪渡的石竹灵名,越传越远,往来行旅皆遵其兆,渡口平安无虞,却也惹来了贪鄙之徒的觊觎。渡头所属的澧川县内,有一劣绅周万贯,家资万贯,心术奸邪,仗着县衙有远亲,横行乡里,素来视民命如草芥,见沧浪渡舟楫往来不绝,便想霸占渡口,强收渡钱,若遇风雨,更是哄抬价格,发不义之财。
可石竹兆示风雨的铁律,早已深入民心,百姓宁可候渡三日,也绝不违竹兆而行,周万贯的敛财之计,始终无法得逞。他恼羞成怒,认定这丛石竹是挡财路的妖草,一日清晨,带着十数个家丁,手持斧凿,气势汹汹地闯到渡头,指着石竹丛破口大骂:“区区野草,也敢妖言惑众,坏我好事!今日便将它斩草除根,看谁还敢拦我霸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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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爹闻声赶来,死死护在石竹前,颤声呵斥:“周老爷,此草护渡十载,救民无数,乃是沧浪的灵根,万万毁不得!毁了石竹,渡口必出大祸,民无宁日啊!”
周万贯一脚将陈老爹踹倒在地,狞笑道:“老东西,休要妖言惑众!这渡口是我周家的,这草便是野草,今日必毁!”家丁们闻言,挥起斧凿,对着石竹丛乱砍乱凿,不过片刻,半崖石竹被砍得枝残叶碎,茎秆断裂,鲜汁淋漓,蔫垂的花瓣落满青石,如泣血残红,原本清翠盎然的灵草,顷刻间成了一堆枯茎残叶,狼藉不堪。
陈老爹趴在地上,抚着断竹老泪纵横,江风骤起,卷起残叶纷飞,天地间似笼上一层阴浊之气,天地气机因灵草被毁,骤然失和,中医所谓“物伤其类,气感相应”,便是此理。
周万贯毁了石竹,得意洋洋,当即立起收税木牌,强收渡钱,百姓敢怒不敢言,只得忍痛交钱。可他不知,湿邪风邪,最乘气机失和之时侵袭,他久居深宅,膏粱厚味,体内本就蕴积湿浊,又兼暴怒伤肝,肝气郁结,湿热内生,加之毁竹时沾染江风寒湿,当晚便卧病在床。
起初只是双膝关节微痛,次日便红肿灼热,痛如刀割,屈伸不能,周身发热,心烦口苦,小便短赤,竟是风湿热痹重症。周家遍请澧川名医,投以疏风散寒之药,却越治越重,只因医者未辨其症属湿热,而非寒湿,药不对症,无异于火上浇油。
周万贯卧床旬日,骨瘦如柴,痛得昼夜哀嚎,周家上下慌作一团,有老仆进言:“老爷,沧浪渡陈老爹识得灵草,能治风湿顽疾,不如请他前来一试?”周万贯此时早已没了往日骄横,连忙派人星夜去请陈老爹。
陈老爹念及人命关天,医者仁心,虽恨其毁竹,仍带着石竹残根萌发的新芽,来到周府。诊脉之后,陈老爹沉声道:“周老爷此症,乃湿热痹阻经络,气血瘀滞不通,不通则痛,湿热壅盛,故关节红肿灼热。前医投辛温之药,助热生湿,是以加重。”
遂取石竹新芽三钱,配忍冬藤五钱、桑枝四钱、黄柏二钱,煮水灌服。医理精妙,尽在其中:石竹苦寒,清热祛湿,导湿热从小便而去;忍冬藤清热解毒,通络止痛,专解痹痛之热;桑枝祛风湿、利关节,引药达四肢;黄柏苦寒,清热燥湿,泻下焦之火。四药相合,清热祛湿,通络止痛,正对风湿热痹之症。
更奇的是,陈老爹将石竹残根埋回渡头石缝,以江露润之,以阳气养之,不过三日,残根竟抽新芽,绽出新叶,灵草秉天地清阳之气,枯而复苏,正应天人相应之理。
周万贯连服五剂药,关节肿痛尽消,热退身安,能下床行走。他亲至渡头,见石竹残根重焕生机,青芽挺秀,当即跪地叩首,将收税木牌劈碎,斥资重修渡头亭阁,在石竹丛旁立起“护灵竹碑”,发誓永不再扰渡口。
沧浪百姓见劣绅悔过,灵草重生,皆欢呼雀跃,渡头石竹,经此一难,愈发灵秀,其枯荣回阳之迹,更成了楚地流传的神话,而石竹治风湿热痹的秘法,也自此传得更广。
第七回 梅雨瘴侵渡民疾 竹草合方解温邪
仲夏时节,沅澧流域梅雨连绵,江雾终日不散,湿热之气蒸腾郁积,与山野间的秽浊瘴气相合,化作湿温瘴邪,弥漫沧浪渡周遭。中医论瘴气,乃暑湿秽浊之邪,侵袭三焦,阻塞气机,三焦为水液运行之道路,气机阻滞,则水湿内停,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民众多罹湿温之疾。
不过旬日,沧浪渡两岸村落,便有数十人染病:发热身重,头痛如裹,胸膈痞满,口淡无味,上吐下泻,小便短赤,甚者神识昏蒙,面色萎黄,一派湿温秽浊、三焦失司之象。乡间郎中束手无策,所用解表药、清热药,皆如石沉大海,只因未明“湿温宜化,瘴邪宜利”之理。
陈老爹立于渡头,望着漫天雨雾,看着石竹蔫垂垂首,轻叹一声:“天地湿浊过盛,瘴邪横行,石竹感气而蔫,民感气而病,此乃天人同应之劫。”他一生居渡,深谙水乡瘴湿之性,又熟稔石竹清热利水、祛湿避秽之能,深知单味石竹,难敌弥漫瘴邪,需合民间野草,配伍成方,方能解此疫疾。
遂召集村中青壮年,分赴江岸崖壁,采撷四味野草:一为石竹,清热利水,导邪下行;二为茵陈蒿,清利湿热,退黄避瘴;三为藿香,芳香化湿,和中止呕;四为佩兰,醒脾化浊,疏解秽气。四味草药,皆生于水乡野地,无需贵价药材,全是百姓唾手可得之物,正合中医“就地取材,因时制宜”之智。
陈老爹在渡头亭中架起大锅,将四味草药按比例投入,注满江水,燃薪煮药,药香弥漫数里,清芬化浊,驱散了渡头的湿秽之气。他令患病百姓,无论轻重,皆服此药汤,轻者日服一剂,重者日服三剂,又将药渣撒于村落街巷,以化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