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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她跑德国去啦？”希文筷子上的黄喉熟得恰到好处，从翻滚着的红色液体里被拎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着红油。
娜娜觉得希文的用词不够准确，于是，她在把鸭血盛到小料蘸碟上之前，忍不住开口纠正希文。
“应该这样说，由于我下午跟她汇报的时候她在汉堡，所以准确来说，北京时间下午四点的时候，她的ip地址在汉堡。”娜娜很满意自己的说法，然后把那一块裹着麻将香油和花生碎以及葱花的粘稠料汁的鸭血放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嚼。
这块鸭血也让她很满意。
她也不是吃到这块鸭血才满意的，娜娜已经处在这种亢奋状态有段时间了，并且这种亢奋跟现在每天都有一堆东西要学的她的朋友产生了强烈的反差。
娜娜觉得她朋友在她家里住得她都习惯了，却突然说要搬回自己家可能就有这个原因。
娜娜理解她，心理不平衡属于人性上的事情，情况要是调转一下，她也未必就能每天面对着自己亢奋的朋友不以为然，心态平和，眼不见为净最好。
“那她就搬回去啦？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你心态挺好的。”
此时两个人的外套都被挂在了门口，她们身上最外面的那件毛衣被隔味儿和油渍的围裙盖着，袖口被大咧咧地拉到手肘处，看上去就是一副打算专心吃饭专心聊天的架势。
“这倒是跟心态没什么关系，我们都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我也曾经因为她拿到了最后一个评奖评优的名额而我没有心里不舒服过两天，后来她看出来了，也没怪我，就任由我自己把这事儿想明白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娜娜说。
关于那次的事情娜娜其实有很多细节可以补充，但她最终还是只告诉了希文一个让她记忆深刻的事情。
“她从始至终都没提，至少在那次事情中，她也不问我怎么了，事后也没来跟我复盘这件事，好像我们都默认了因为名额的事情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后来有一次我们也是一起吃火锅，是她处理好交接，正式从上一家公司离开，并且不会再回去了那天，我问她是怎么知道当年我因为名额而心情不好的，我实在太好奇了，好奇了几年，却一直没问。”
“那你怎么不问呢？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娜娜腾出手来拨弄了一下头发，眼睛看着锅里和沸腾的汤油一起翻滚着的食材，眼神却在失焦，像是被拉回了那天的火锅前。
不同的是，那是个夏天。
“因为在等啊，等这件事足够淡化，提起来才不那么沉重。”
娜娜其实不记得那天的话题是怎么就那么刚巧转到这件事情上去了的，她只是觉得时机可以了，就顺势问了出来。
她朋友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她说：“因为感觉到你的祝福并不真心。”
“祝福不真心？”希文重复了一遍，她看着娜娜喝了口果汁，冲她点了点头，“这能感觉出来？”
“她说可以，那就可以吧......她还说，以后如果说不出真心的祝福的话，那就不要说，没关系的，作为朋友，我不是非得要祝福她才叫配成为她的朋友的。”
那时的话娜娜显然是听进去了，所以现在她也愿意给她的朋友一点让这件事情过去的空间。
但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希文会对一个人能否感觉出别人的真心而困惑。
希文应该有经验的不是吗？
毕竟她现在正和自己的前同事共度余生，还曾经许下过庄重的承诺。
难道她不在乎吗？
事实上，希文很难说自己在乎这种事情。
仔细想来，她似乎从来没有纠结过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那个人的真心，她会选择这个人是因为在利亚交给他们共同完成的第一个项目中，他们就展现出来了与众不同的默契，那个项目的完成效果让利亚尤为惊喜，利亚甚至怀疑这两个人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出来的没让她知道。
然而事实是，并没有，他们在进这家公司前完全没有见过面，在分配到这个项目前，他们只在茶水间匆匆打过两次照面。
问起来就是不熟，完全不熟。
可是项目的高完成度又是真实看得见的，他们的确跳过了慢慢磨合的步骤而直接进入了高效合作环节并最终交出了一份让利亚不只是满意，甚至有些大喜过望的答卷。
马太效应可以被应用在任何一个地方，工作中尤甚，于是感情迅速升温。
后面的事情，娜娜也就都是知道的。
简单来说，希文跟这个人在一起是因为在很大程度上相信自己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就应该和这个人在一起，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粉到发红的漫天的泡泡，有的只是“想跟这个人一直在一起”的想法，因为很舒服，至于对方的真心，对方什么感觉，希文并没有很在意。
在感情上，希文可以说是干脆得不带脑子，起码在决定要爱这个人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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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当时考虑要不要和这个人一起进入婚姻，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如果说爱的河流里全是感性，那么理性就是婚姻这片海的定海神针。
希文不打算再深入着跟娜娜说明，毕竟娜娜要到她这一步还有着日子呢，不过也许，娜娜根本不会有这一步，那就更没必要自以为是地说教了，起码在娜娜自己提出来之前，希文决定，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虽然婚姻之类的东西算不得秘密，但还亢奋着的事业脑未必想听。至少如果希文在娜娜这个年纪，她就不想听。
“你应该多跟我说些关于工作上的东西，这才是我这个年纪最需要的建议。”她应该会这样回怼对方。
而且哪怕是急需从工作中抽身出来用滚烫火红的火锅回血的现在，她对待工作的热情也明显比对待婚姻要更高。
娜娜觉得有些好笑，却并不携带着丝毫嘲讽，她甚至在相当程度上感同身受。
“你还是没忍住要聊工作啦？”如果希文的身后放着一面镜子，那么娜娜就会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真的很像在逗一个连准确的音节都发不出来而只能模糊着唔嘤的小宝宝。
可难道希文不可以聊工作吗？她们两个不向来是这样吗？她们能聊的最多的，恰恰好就是工作。
娜娜不知道是只有她们是这样，还是上海的其他打工人们也都是这样的，毕竟她真的极少和其他公司的人聊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最能跟她聊生活的那个人也已经成为了她的同事。
命运这事儿，很神奇的，娜娜常常想，虽然她可能是因为迟钝而不曾感受到明显的命运的推背感，但她依然能在某些时刻发现命运空投给她的巧合和一些看似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