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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关于利亚到底在想什么，这个答案其实不重要，起码对塔塔来说，这耽误不了任何事，左不过跟工作或者旅行的事情有关，况且利亚公司的年终奖又不会发给她。
她不必操这点心。
而这个答案，远在上海的娜娜是知道的，虽然那通电话不经过她，但她作为其中一个中间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利亚其实是在想那通电话。
那是思嘉打过来的，小姑娘依然处在有话就想说出来的年纪，利亚觉得挺好的，不过她还是在结束通话的时候提醒她，以后这种不着急的事情，就经过娜娜告知自己就好了。
“周末你也多睡会儿，不必挂心于工作的，这样太紧张了。”利亚说。
思嘉果然是很聪明的，她明白利亚的意思，撒着娇跟利亚道了歉，末了还让利亚好好休息。
不用思嘉提醒利亚都是会好好休息的，只是才接完思嘉的电话，利亚的思绪不免还粘在思嘉跟她聊的事情上面。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给营销部出了个增加年终奖的点子。
当然，思嘉指的是明年的年终奖。
而且要算起来，思嘉算是这个点子的第一个受益者。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干脆把那个选调香师的活动做成一个节目算了？”
包厢里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如果不注意的话，几乎可以完全屏蔽掉外头的赛车引擎的声音，还有橡胶轮胎在赛道上摩擦出来的味道。
也就是说，利亚把思嘉的意思听得很清楚。
她只是习惯性的，想确认一遍。
她还没有打算给这个提议任何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她甚至还没打算评价思嘉突然给她打电话这个行为本身。
思嘉不像塔塔那样了解利亚，单就了解利亚这件事情，她连希文的地步都没达到，但这不是她的责任。
她的工作是在研发部埋头苦干，所以利亚不会责怪她的，在她的工作出错之前。
但也许是因为过于埋头苦干，导致思嘉在和利亚的沟通上并不那么顺畅，总之利亚的语气让她怀疑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思嘉在网上看到过这样的例子，因为不会揣摩上司的心思导致说错了话并最终被排挤之类的别人的经历。
所以她还是有一瞬间的慌神，然后就是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动作比脑子快，都不仔细想想就打出了这通有时差的电话，最不该的是，她还是在利亚接通了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利亚现在跟她用的不是一个时间。
她吓的就要去点手机上的挂机键，但一切都晚了。
思嘉没有很多的直接单独跟利亚沟通的经验，这点研发部的所有同事都大差不差，星夏原本也是这样的，要不是有温宇纶那个项目，利亚到现在估计也是记不起星夏其实姓梁的。
“是，”思嘉有些破罐子破摔般的硬着头皮继续说，“这其实是个很好的话题。就像那些选秀节目一样，我当初也是这样进来的，我觉得做起来节目的话，既能为我们收获长久的话题度，也能让业内和公众更了解我们，你觉得呢？”
思嘉直到挂了电话都还在回想自己的措辞，在她的印象里，她没看到过娜娜因为利亚诚惶诚恐的样子，也从来没有听到过希文抱怨利亚这个人难弄到她头疼。
她只是在工作当中偶尔会在挑选要用到的精油瓶子的时候愣一下，然后叹口气。
思嘉其实不怎么摸鱼，她甚至不迟到早退，就在星夏偶尔钻着空子不来公司而去做她自己的研究的时候，她是就算在学校里视线也只在老师和写满教案的板子之间停留的人，所以她当然对于利亚知道一切却有的放矢地装傻充愣的行为一无所知，可没有人形容她像个书呆子，思嘉几乎能满足任何一种派别的期待。
能伏案专心做事，也能从自己脑子里跳跃着的点子中精准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利亚一直都希望思嘉能摸个鱼，划个水，毕竟如果不急的话，利亚甚至会允许罗维把周一就完成的工作拖到周五再交，虽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罗维不用利亚催也会赶着去干活儿的。
然而，思嘉极少会有碰到罗维的机会，罗维也不会把这些公开的秘密告诉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思嘉。
利亚在思嘉心里一直都是个甲方般的存在，所以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
这种紧张在最后一个问号都已经消失在了黄色的尘土中而依然没有得到回答的时候几乎达到巅峰，而事实上利亚真的只是在认真思考而已。
这种时候，她是很难察觉通话的对面的情绪的。
担心如时间的蜗牛拖行而过留下的一行黏液，留在思嘉的喉咙里，卡着她，思嘉只能不停吞咽口水。
这几秒钟对于思嘉来说实在有些漫长了，漫长到她差点没听到利亚在对她说话。
“好啊，这个想法不错的，当时做完这个企划之后就放在旁边了，当时虽然效果很好，但没有最终做下去形成什么趋势我也正巧觉得有些可惜，既然你是这个企划的第一个受益者，你自己上班的时候去找希文说吧，告诉她，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可以继续做下去。希文不在的话就去找娜娜，她会帮你去沟通的。”
利亚平静中稍显愉悦的认可像是兑了水的冲剂，把思嘉那点没什么用的担心一股脑地冲了下去。
她的嘴根本没给自己的脑子思考的时间，脱口而出：“嗯嗯好，我会去找希文沟通的。”
那一刻，利亚在思嘉心里的印象开始清晰起来，原本只有一张脸，一个身影的利亚周围变得亮了些，她似乎是能看到利亚脸上的表情了。
也不是可怕的人嘛。她对自己说，她也不管是不是因为比赛的走向是利亚希望的所以利亚心情不错的原因。
利亚的态度其实算不得亲和热情，她只是此时并不显得严苛又刻薄。
跟思嘉实习期的上司比起来，可以说是很有对比了。
而当她把自己短短几分钟之内的心里变化都告诉娜娜的时候，娜娜瞬间有些梦回。
她当年好像也经历过这些，她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在利亚隔着一道门叫她名字的时候瞬间心跳加速，脸红到耳朵后面。
不过这种情况只存在了不到一周，因为利亚是真的不会给她布置她完成不了的任务，或者不该由她来完成的任务，虽然她的存在对于利亚来说就是要来工作的，至于考虑一个任务是否在娜娜的能力范围内根本不是利亚的工作范畴。
导致这种情况存在时间很短的原因还有一个，虽然利亚不会让娜娜这个助理去造一支火箭，或者一艘潜艇出来，但一堆杂七杂八的任务压在娜娜肩头还是一点没少过的，所以有时，虽然她也想知道利亚到底在想什么，但也仅限于对利亚脑子里的想法好奇，至于利亚对她的态度，娜娜早已经是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爱咋地咋地了。
希文夸她，说娜娜已经是个成熟的职场人了，已经学会破罐子破摔了，就剥离了学生气了。
如今她再看思嘉，觉得还真是差不多，办公大楼的大门就像是镊子，从每一个初入职场的人身上把他们的学生气剥除下来，这跟他们的穿着无关，而且一点关系都没有。
业务能力的增长是一种成长，专业经验的增长也是一种成长，但很多人都会忽视的一件事情是，对职场中的人事物的态度发生改变也是一种成长。
所以她很乐于帮助思嘉，就在利亚应付全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的时候，娜娜正在帮思嘉梳理她的想法和上次的企划中自己的经验，她们打算写个简单的方案，好让希文看起来清楚些。
娜娜确实有心帮思嘉，但与此同时，更大的动力正在她的股权激励和年终奖里等着她。
很奇怪的，自从有了股权激励的事情之后，她突然产生了和利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一样的，根本不想休息的想法，也许这种想法的基础，是她希望自己可以随时休息的朴素愿望，在自己买的大房子里，看着自己满意的装修设计，闻着自己炖煮的汤的味道，在别人都苦哈哈地早起晚归的年纪，即使在工作日也有余地睡到自然醒。
她这几天在跟盛猷讨论酒店的进展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有画面了，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就是这个酒店的受众，那应该是件很爽的事情。
利亚对娜娜的想法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简单来说，只要娜娜好好工作就好，娜娜想有的，通过工作都可以得到，但至于娜娜那些或直白或隐晦的企图心，并不在利亚所关心的事情之列。
她说过她要好好休息，不把自己跟工作强绑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