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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六年级最后一次的郊游,那天像是为小学生们最后的郊游做告别一般,将最好的天气给送了出去。
深秋的太阳暖烘烘地晒着,把整个森林公园的树叶都镀上一层金色。
带着麦克风的老师在前面举着小旗,身后的同学们像抱团的小鸡崽一般三三两两地走着。
有人分享零食,有人追跑打闹,云邈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正听旁边的好朋友讲昨天晚上看的动画片,在激动时,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随着学生们的不断往前走,一片草地慢慢出现在了眼前,那片草地靠近公园的围栏,围栏外面就是野生的灌木丛。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你们快看!这里有只小狗!”
呼啦一下,围过去七八个小脑袋。
“真的是诶,可它好像受伤了?”
“好可怜啊。流了好多血啊,它是不是伤的很重啊?”
“它是被车撞了吗?”
“别碰它!万一有狂犬病呢!”
“它是什么品种的狗啊?长得有点像狐狸。”
看着眼前的人群,云邈本来不想凑热闹,但周围的学生都围了过来,人群越围越多,还是小孩的他也不免得有些好奇,只好在外围踮起脚,从两个同学的肩膀之间看到了那只蜷缩在草地上的、灰褐色的小东西。
它确实像一只狗。
一只很小的、脏兮兮的、受了伤的流浪狗。
它侧躺在草窝里,身体微微起伏着,呼吸又短又急,像是得了病一般。
四条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折叠在身下。它右侧的后腿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虽然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像是被反复撕裂又反复愈合后的痕迹。
身上的毛也结成一缕一缕的,粘着黑红色的、已经干透了的污渍。
它的眼睛虚弱的微睁着。
罕见的是,它瞳孔却不像普通小狗的粽瞳,而是一个幽深的暗绿色。
眼眸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倦。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几个女生已经开始红了眼眶。但没有人真的动手去碰它。
那只小东西就那样躺在那里,被一圈叽叽喳喳的孩子围着,像一个被人围观却没有人愿意施救的、快要熄灭的小生命。
一个小男孩突然上前拎起那只小狗的后颈,甩了甩它,那只小狗四肢软塌塌的垂下,没有任何动作。
小男孩咧嘴笑着:“死了吗?你死了没?嘿嘿……真好玩。”
“嘉豪!你干嘛!”一个小女孩制止道:“你快把它放下来!你没看它受伤了吗?干什么还去欺负它!”
“对啊,它是一条小生命啊!”
“切!”那个叫嘉豪的男孩撇了撇嘴,“又怎样?早死早投胎,看它现在这样痛苦活着才是真的受罪!”
说完,他恶劣的将那只狗崽用力往天上一抛。
“啊,啊啊啊————”
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只在一瞬间,在下落的一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挤开人堆扑了上来。
一个滑铲,哪怕有穿长裤,膝盖还是被尖锐的石头划的生疼,可他硬是一声也没吭。
云邈被落下的狗崽砸了一个趔趄,但还是紧紧的将它兜在怀中护着。
还好……刚刚好,将它抱住了。
小小的手臂环住受伤的狼崽,像是护崽的母鸡。
云邈压低重心蹲下身来,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团灰褐色毛球的背脊。指腹先触到的是刺手的毛发,随后便是骨头,一根一根的,硌手,像摸到一串细小的算盘珠子。
毛下的皮肤冰凉,只有紧贴身体最深处的地方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像快要熄灭的余烬一样的温热。
它在发颤。
抖得很轻、很快、几乎不消耗力气的那种。
它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可以发抖的资本了,但本能还在坚持。
它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像是被车撞了一般,可到底为什么会受伤,还伤的这么重。
小小的脑瓜想不出来,可那份心疼却是实打实的。
下一秒,则是一声声稚嫩的惊叹。
“云邈!你太厉害了!”
一个小女孩夸赞道,“对啊,还好有你在!”
云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把那狗崽轻轻的放在草地上,再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东西裹在里面,重新抱了起来。
那狗崽被重新抱起的一瞬,它的身体在僵了一秒之后,又慢慢地、像泄了气一样软了下去。
它太累了。累到连害怕都坚持不了太久。
等到狗崽被放好,先前被划伤的疼痛才慢慢浮现出来。
“哇,云邈你这样好像妈妈啊!”
“哼……”嘉豪有些嗤之以鼻,甚至还有些那狗崽没有死成的失望,低声骂了一句:“死娘炮。”
多数的孩子都是善良的,可也有些个别男孩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只觉得现在很多女孩,甚至自己喜欢的女孩都因为云邈的这个举动而围着他转,像极了哗众取宠一般,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一些嫉妒或其他的负面情绪,在此刻,竟有些不约而同的赞成嘉豪。
而在这时,远处的老师喊了一声集合,围在一起的学生便慢慢的散开,讨论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一个女孩走到云邈身旁问道:“你打算把它带回家吗?”
云邈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坚定的回答道:“嗯!不然,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另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凑了上来,轻轻的摸了摸云邈怀中的毛团,担忧道:“他好瘦啊。要不先带它去医院吧,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病,万一有什么细菌病毒传染了也不好。”
“我等等就回去带它去看医生。”
“那你爸爸妈妈会同意你养吗?”
“………”
云邈顿了顿,“我这几天都是跟外婆住。外婆应该会同意的。”
云邈想了想家里的情况,自从有了弟弟后父母似乎对他没什么上心了,虽说还是和父母住一起,但隔三差五几天还是会把他送到外婆家。
当然,外婆对于和他一起居住的大孙子倒也十分乐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
毕竟突然抱个活物回去,是个人都会吓一跳。
但他的外婆很爱他,所以让他有了“放肆”一回的底气。
再加上外婆家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养只小动物也相对方便许多。
而他怀中的那个毛团,如今连挣扎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它不知道自己在被带去哪里。它只知道有人在抱它,在用东西裹住它。
那双手很小,很暖,甚至有点笨拙。
它很想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但它已经没有力气去判断了。
在意识坠入黑暗之前,它的鼻尖捕捉到最后一丝气味——洗衣液的皂香,和一个十岁男孩干净且没有任何攻击性、温暖的体温。
那不是血的味道,也不是火的味道。
更不是那些在森林里追了一整夜的、让它姐姐把它塞进树洞然后转身独自面对的那些东西追杀的味道。
“应该也没有比这些更坏的结果了吧。”
最终它闭上了眼睛,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慢慢放松,进入梦乡。
可惜那个梦并不安稳。
梦里他依旧在不要命的奔跑,以及身后传来他姐姐撕心裂肺的喊声。
“藏好了!”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把人引开你就跑!快跑!”
…………
他跑了。
可是姐姐………你现在又在哪里?
那充满着孩童嬉笑声的校车上,担忧却像颗种子悄悄的在云邈的心里生根发芽,孩童白净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怀中的狗崽。
每次抚摸都会感受到因为血液而打缕的毛发,以及抚摸那块像是反复愈合的伤疤。低声说道:“你一定很痛吧,是不是很难受?他们都欺负你是不是。现在跟我回家啦,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狗了,到时候你好了一定要乖噢。”
云邈的外婆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是一栋带小院子的两层老楼。
外婆头发灰白了大半,总是扎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草,坐在太师椅上,摇着蒲扇等待孙子归来。
作为疼爱孙辈的老人家,外婆很少拒绝过他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外婆看到那团灰褐色小东西的第一眼,眼神就变了,罕见的有些微妙。
小云抱着校服团子站在堂屋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告知今天的经历,就看到外婆放下手里的搪瓷茶杯,慢慢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校服缝隙里露出的那个闭着眼熟睡的脏兮兮的小毛团。
外婆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邈开始有些不安,他抱紧校服,小声说:“外婆,我能养它吗?我觉得它好可怜,小小的一只又受了伤,如果不救它,让它在外面,肯定会死的……”
外婆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拨开校服领口,露出那只小东西完整的脸。
灰褐色的毛,尖尖的嘴,耳朵比一般的狗更大、更尖、更挺,直直地竖在脑袋两侧,即使是在昏迷中也保持着一种警惕的弧度。
那绝对不是狗的耳朵。
想到这的外婆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活了大半辈子,时间给了她很多的经历,见过一些不该被普通人见到的东西。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跟着她花白的头发一起被埋进了岁月的土里。
可现在,这么一只小东西,出现在她外孙的校服里。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先给它洗洗。”
外婆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还是那种慢悠悠带着点地方口音的调子,“用温水,别用凉水。洗完了放到屋里的暖气片旁边去,那里暖和。”
云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外婆你同意啦?”
外婆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瘦小了一些。
她说,“就别带去医院了。我记得屋里还有没用完的纱布和碘伏,我待会找找看。”
那天晚上,云邈把洗干净的狼崽——
他现在还以为那是一只小狗,放在暖气片旁的旧棉垫上。
洗干净之后,它露出本来的毛色,是一种介于灰和褐之间,是那种太阳晒过的泥土的颜色。
腿上的伤口被外婆仔细地包扎好了,碘伏的颜色透过纱布洇出一小片淡黄。
它似乎有些发热,呼吸又浅又急,但比下午刚捡到的时候平稳了一些,至少不再那样急促地像拉风箱一样地喘了。
云邈蹲在旁边,看它睡觉看了很久。它的四肢在睡梦中偶尔会抽搐一下,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也许是在做梦,梦到森林,梦到奔跑,梦到某个已经不在身边的,温暖又毛茸茸的身体。
外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蹲在旁边的云邈,又看着棉垫上蜷缩的那只小狼崽。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不可见地泛着一层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就熄灭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确认了,不是狗。
是狼人,而且是血统很纯的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