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华录

第五章 兵临城下(1/2)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流华录》最新章节。

酉时。

暮色四合,邺城上空阴云低垂,朔风卷过城楼上的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远处漳水在暮霭中蜿蜒如带,水声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提前悲鸣。

郡守府正堂内,灯火通明。

案上摊开的军情急报堆成了小山,每一卷都带着边关的尘土与血腥。张牛角部三万黑山军,自并州东出,一夜之间连破涉县三亭,沿途乡里尽成焦土。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正沿着官道向邺城涌来。而巨鹿方向的战事正紧,卢植大军围城数月,张梁张宝已是强弩之末,张牛角此番倾巢而出,便是要杀穿魏郡,直扑巨鹿,救出他的两位教主。

孙原端坐于主位,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目光却平静如深潭。案上的军报他已经看过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他放下最后一卷竹简,抬起头,扫视堂下众人。

沮授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点划,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计算兵力与粮草。华歆面色发白,几次欲言又止。太史慈与许褚甲胄在身,分列两侧,英武的面容上满是肃杀之气。刘和站在一旁,手中握着节旄,神色复杂。

门外传来脚步声,郭嘉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缓步踏入正堂。他的伤尚未大好,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比孙原还要苍白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奉孝?”孙原微微蹙眉,“你伤未愈,怎不好生歇着?”

郭嘉摆了摆手,径自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些军报上,淡淡道:“三万黑山军压境,嘉若还能安心躺着,那便不是郭奉孝了。”

他抬起头,看向孙原:“府君打算如何?”

孙原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史慈、许褚已率郡兵出城,于漳水北岸列阵。公与正在清点粮草器械,子鱼在召集城中青壮。能守几日,便守几日。”

郭嘉点了点头,忽然问:“守住了之后呢?”

孙原微微一怔。

郭嘉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府君可曾想过,张牛角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兵?”

堂中众人皆是一愣。

郭嘉继续道:“巨鹿被围数月,张牛角若真要救援,早该出兵。可他偏偏等到圣旨抵达邺城、府君即将赴洛之际,才倾巢而出。三日之内便连破三亭,兵锋直指邺城——这哪里是仓促起兵,分明是蓄谋已久。”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沮授脸色骤变:“奉孝是说……有人与张牛角勾结?”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孙原:“府君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在黑石峪查到的东西?”

孙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石峪——那里藏着赵王私炼毒浆的证据,藏着一条通往朝中某些人的暗线。那些证据还没来得及呈递御前,张牛角的兵便到了。

“有人不想让府君去洛阳。”郭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或者说,有人想让府君死在魏郡。死在抗敌的战场上,总比死在洛阳的朝堂上干净得多。”

正堂内一片死寂。

华歆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刘和握紧了手中的节旄,指节泛白。

孙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奉孝,你的意思是,这一战,我非打不可?”

郭嘉点了点头:“非打不可。但府君要打的,不只是张牛角的三万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城外有长水营的袁术,隔岸观火;州府有王芬,虎视眈眈;朝中有袁隗,落井下石;暗处还有赵王的人,伺机而动。这一战,府君若输了,万事皆休;府君若赢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府君若赢了,那些想让府君死的人,便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一个能击退三万黑山军的太守,不是那么好动的。”

孙原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抹近乎疯狂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奉孝这是在用命搏。

“奉孝。”他忽然开口。

郭嘉抬眼看他。

孙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回去歇着。这一战,我来打。”

郭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府君,嘉的伤不妨事——”

“不妨事?”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郭奉孝,你再说一句不妨事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紫夜拎着一个药囊,大步踏入正堂。她依旧是那一身紫衣,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疏懒,此刻却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怒意。

“林医师……”郭嘉刚开口,便被林紫夜打断。

“闭嘴。”林紫夜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搭上脉搏。片刻后,她的脸色更加难看,“脉象浮而无力,气血两虚,伤口未愈便四处奔走,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郭嘉苦笑,还想再说什么,林紫夜已经转向孙原:“府君,这个人我带走了。三日之内,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

说罢,她拎着郭嘉便往外走。郭嘉挣扎着回头,冲孙原喊道:“府君,记住嘉的话——这一战,您一定要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正堂内重归寂静。

孙原站在那里,望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许久未动。

“青羽。”刘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奉孝说得对,这一战,你必须赢。”

孙原转过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格外清明。

“伯献,”他轻声道,“你说,张牛角若知道我已经被勒令赴洛,还会来吗?”

刘和一怔。

孙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他会来。因为他知道,这是我守魏郡的最后一战。”

“青羽……”

“伯献,”孙原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堆军报上,“帮我一个忙。”

刘和郑重道:“你说。”

“把这里的事,写信告诉怡萱。”孙原的声音很轻,“让她……别担心。”

刘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同一时刻,清韵小筑后院。

李怡萱立在竹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望向远方。夜风吹动她的衣袂,青丝在风中轻轻飘摇。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心然姐姐,你来了。”

心然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人都是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恍若两株不染尘埃的寒梅。

“睡不着?”心然问。

李怡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向远方:“听说张牛角的兵已经到了涉县。青羽哥哥……要守城了。”

心然没有说话。

李怡萱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中却仿佛藏着千尺深潭。

“心然姐姐,你怕吗?”李怡萱忽然问。

心然沉默片刻,轻声道:“怕。”

“那你怎么……”

“怕有什么用?”心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公子要守城,我便陪他守城。公子要赴洛,我便陪他赴洛。怕与不怕,都是一样的。”

李怡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心然姐姐,”她忽然握住心然的手,“青羽哥哥有你在身边,是他的福气。”

心然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我的福气。”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方那片漆黑的夜色。远处隐隐传来漳水的呜咽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提前悲鸣。

“怡萱。”心然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一战打完,我想……带公子回洛阳。”

李怡萱转过头,看着她。

心然的目光落在远方,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他说过,等事情了了,带我去见你。我想亲眼看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李怡萱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我们一起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看见林紫夜拎着空药囊走了过来。

“郭奉孝被我按回床上了,三日之内别想出门。”林紫夜走到她们身边,打量了两人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在这儿赏月,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心然淡淡道:“担心有用?”

林紫夜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释然。

“说得对,担心没用。”她走到两人身边,与她们并肩而立,“那就一起等着吧。等那个不知死活的打完这一仗,等他回洛阳,等他把怡萱娶进门。”

李怡萱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心然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一瞬间,三个女子立在竹林边,白衣飘飘,恍若三株并立的寒梅。

夜风拂过,带着漳水的呜咽,带着远方的血腥,也带着她们共同的期盼。

---

十月十一,卯时。

天还未亮,邺城南门大开。

孙原一身戎装,策马而出。身后,是二十名亲卫,是太史慈和许褚派来护送他的精锐。

他要去漳水北岸,亲眼看看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

晨雾弥漫,官道两旁的田野里,还有未收尽的枯草,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漳水在雾中若隐若现,水声隐约传来。

孙原策马而行,目光扫过这片他守护了十年的土地。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他的心血;每一户人家,都记得他的名字。

“府君。”一名亲卫策马上前,低声道,“前方三里便是漳水。太史将军的营寨,就在对岸。”

孙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自雾中冲出,马上骑士满身尘土,见到孙原,翻身下马,跪伏于地:“启禀府君!张牛角前锋已至漳水北岸三十里!明日午时,便可与我军接战!”

孙原勒住缰绳,望着前方那片迷雾笼罩的河岸,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令太史慈,列阵迎敌。”

“诺!”

骑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孙原策马上前,登上河岸旁的一处高坡。晨雾渐散,漳水对岸的景象隐隐可见——太史慈的营寨已经立起,旌旗在晨风中飘扬,士卒们正在加固营垒、布置拒马。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那一战。

孙原立在坡上,望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十年前,他以病弱之躯来到邺城,面对的是满目疮痍、流民遍野。十年后,他要以病弱之躯,守护这片他用十年心血浇灌的土地。

无论输赢,他都无憾。

身后传来马蹄声。孙原回头,看见刘和策马而来。

“青羽!”刘和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孙原微微一笑:“来看看。”

刘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对岸,沉默片刻,忽然道:“青羽,你真的想好了?”

孙原没有回答,反问道:“伯献,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洛阳的事吗?”

刘和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常常想,将来要做个什么样的人。”孙原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后来我明白了,做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对得起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刘和,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明:“伯献,我在这魏郡十年,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够了。”

刘和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青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孙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温暖。

“我会的。”

两人并肩立在坡上,望着对岸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晨雾渐散,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要被刻进历史。

---

十月十一,午时。

邺城太守府,正堂。

军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带着前线最新的消息。张牛角的前锋已至漳水北岸五十里、四十里、三十里……距离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紧张。

沮授守在堂中,一封封拆阅军报,面色越来越凝重。华歆在一旁协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报——张牛角前锋已至漳水北岸二十里!”

“报——太史将军已列阵完毕,请府君示下!”

孙原端坐于主位,一道道命令从容下达。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三万敌军,而是一场寻常的演练。

刘和站在一旁,看着他发号施令的样子,心中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洛阳的那个少年。那时的孙原,病弱、沉默、总是躲在角落里看书。谁能想到,十年后,他会是这样一番模样?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汛快步而入,脸色煞白:“府君!不好了!”

孙原抬起头:“何事?”

张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城外……城外长水营有异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长水营——袁术率领的北军五校之一,奉命驻扎邺城外,名为协防,实为监视。这个时候,他们有什么异动?

“说清楚。”孙原的声音依旧平静。

张汛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半个时辰前,长水营突然拔营,向南移动了十里。斥候回报,袁术的帅旗仍在军中,但……但营中兵马,似乎少了一半。”

向南移动?

南边是哪里?是洛阳的方向。

袁术这是要撤?还是要去报信?

孙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袁公路这是坐不住了。”

他转向刘和:“伯献,你怎么看?”

刘和眉头紧锁,沉吟道:“袁术这是在观望。你若赢了,他便撤兵回洛阳,只说是奉命调动;你若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你若输了,他便可以坐收渔利,甚至趁火打劫。

孙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如常:“那就让他观望。只要他不插手,随他去。”

“可是府君……”华歆忍不住开口,“万一他趁我们与张牛角交战之际,从背后……”

“不会。”孙原打断他,目光落在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袁术虽然骄横,但不是蠢人。他若敢在这个时候动手,便是与整个魏郡为敌,与皇甫嵩将军的河北战场为敌。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报——张牛角前锋已至漳水北岸十里!”

军报再次传来,打断了堂中的沉默。

孙原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仿佛有隆隆的雷声传来。那不是雷,那是三万贼军的马蹄声,正踏破冬日的寂静,向这座城池逼近。

“传令太史慈,”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列阵,迎敌。”

“诺!”

传令兵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明末最强寒门
明末最强寒门
关于明末最强寒门:没有系统,金手指,外挂。在绝对真实、残酷的明末历史背景下,一个现代普通人穿越成为底层贫农的挣扎、成长与蜕变。主角靠的是超越时代的见识、组织能力、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对历史大势的模糊把握,一步一个脚印,于无声处听惊雷,在青萍之末见风起,最终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旧秩序,建立了中华民族“日不落帝国。
青史闲游人
我在大秦长生不死
我在大秦长生不死
关于我在大秦长生不死:那一年,卫鞅入秦。与此同时,一个少年于少梁役中醒来。
姒荒
【综漫】神子富江不务正业
【综漫】神子富江不务正业
富江一度觉得,自己是被神明厌弃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一位美貌的神明来到面前对他说:去拯救世界吧,富江。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他变得看得到。还被丢到了平安京。谁知道……某屑鬼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能行走与阳光之下?某大爷:小神子,侍奉强者不该是你的本职吗,乖乖臣服于我吧。某破烂神:喂喂,你可答应过要给我做神...
云阿麒
万界抗魔录
万界抗魔录
关于万界抗魔录:2023年2月4日,立春,苏骁一觉醒来,觉醒了万界抗魔系统,24小时后邪魔入侵主世界,苏骁穿越各种世界发展势力,人类,矮人,精灵,兽人,一个个小世界,融和主世界,无数种族联合在一起只为抵御邪魔的进攻,然后活下去……
苏大白
宝可梦的骑士之旅
宝可梦的骑士之旅
关于宝可梦的骑士之旅:“旅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下一次的旅行。“那在漫无目的的旅行又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有不断旅行,直到找回自己的方向,以及,自己的归途……林凯因为意外来到了宝可梦世界。本来失去活下去的理由的他却在一次事件中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同伴。至此,为了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林凯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次人生。(主宝可梦+假面骑士,外加一点点月计)
安英菲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