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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着那道立在门前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仿佛扛着整座城池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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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低声道:“青羽,这一战,我陪你。”
孙原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好。”
门外,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那是血的颜色,也是战旗的颜色。
而这座城池,已经准备好了。
府君在,城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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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辰时。
漳水北岸。
决战之日。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河岸上已经布满了列阵的士卒。三千郡兵,对阵三万黑山军,十倍的差距,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太史慈立马阵前,手握长弓,目光如电,望向远方那片黑压压的敌阵。许褚立在他身侧,虎目圆睁,手中的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身后,三千郡兵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对岸,黑山军的阵中,一面巨大的“张”字帅旗在风中飘扬。帅旗下,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立马横刀,正是黑山军大首领张牛角。
他望着对岸那区区三千人的阵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孙原?一个病秧子,也敢挡我的路?”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烁。
“传令——渡河!杀穿魏郡,救援巨鹿!”
战鼓声骤然响起,如惊雷滚过大地。三万黑山军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向漳水岸边涌去。
对岸,太史慈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弓,弓弦拉满,箭尖直指敌阵。
“放箭!”
一声令下,千箭齐发,如蝗虫般扑向敌阵。冲在最前排的黑山军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向前涌去。
血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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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郡守府。
孙原立在堂前,望着北方那片天空。那里,隐隐有厮杀声传来,隔着数十里,却仿佛就在耳边。
心然立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身白衣,面容清冷。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刘和站在一旁,手中握着节旄,神色凝重。
沮授、华歆等人都在,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望着北方,等待着前线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终于,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翻身下马,跪伏于地,声音沙哑却清晰:
“启禀府君!太史将军击退敌军三次进攻!斩敌两千!我军伤亡八百!许将军负伤,仍死战不退!”
孙原的身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
斩敌两千,伤亡八百——三千对三万,打出了这样的战损,已经是奇迹。但奇迹能持续多久?
“传令太史慈,”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守住阵地,不许后退一步。援军……马上就到。”
斥候一愣:“援军?”
孙原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斥候不再多问,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刘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青羽,哪里有援军?”
孙原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伯献,你说,魏郡的百姓,愿不愿意守这座城?”
刘和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孙原转身,大步走向府门。
府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农人,有拎着锄头铁锹的壮汉,有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半大的少年。他们没有列阵,没有甲胄,只有一双双坚定的眼睛。
见孙原出来,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跪伏于地:
“府君!老朽带着乡亲们来了!您守城,我们也守城!”
孙原连忙扶起他,声音有些沙哑:“老丈,你们……”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府君!您护了我们十年,今日轮到我们护您了!那些贼军想攻邺城,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身后,人群齐声高呼:
“守城!”
“守城!”
“守城!”
那声音如惊雷,震动了整座城池。
孙原站在那里,望着这些百姓,望着那一张张黝黑、沧桑、却充满真诚的脸,喉结微微滚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乡亲们!拿上你们能拿的东西,去城墙!听华别驾的指挥!这一战,我们——一起守!”
人群欢呼起来,随即四散而去,各自回家拿家伙。
刘和走到孙原身边,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撼。
“青羽,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孙原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轻声道:
“不是我做到的。是他们做到的。”
心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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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戌时。
夜幕降临,漳水北岸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太史慈浑身浴血,立在阵前,望着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敌营。张牛角的军阵退了,但只是暂时的。明日,他们还会再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士卒。三千郡兵,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却没有人倒下。
“将军!”一名斥候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府君有令!”
太史慈接过军令,展开一看,微微一怔。
军令上只有四个字:
“守住。天亮。”
太史慈抬起头,望向南方。那里,邺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握紧军令,沉声道:
“传令全军——守住阵地!天亮之前,寸步不退!”
“诺!”
士卒们的回应声,在夜空中回荡。
而邺城城墙上,无数百姓正连夜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城防。老人、妇人、半大的孩子,每一个人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
华歆站在城头,望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曾是名士,是别驾从事,是孙原的左膀右臂。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这些普通百姓站在一起,守护同一座城。
“华别驾!”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
华歆转过头,看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奋力扛着一根滚木,脸上满是汗水,眼中却满是兴奋。
“华别驾!我力气大!我能守城!”
华歆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孩子,去,把滚木放到那边。”
少年应了一声,扛着滚木跑开了。
华歆站在那里,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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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辰时。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漳水北岸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张牛角发了狠,倾巢而出,三万大军齐头并进,向太史慈的阵地压去。
太史慈立马阵前,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断三张,箭壶早已空了。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敌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许仲康,还能战否?”
许褚浑身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闻言大笑道:“战!怎么不战!老子还能杀一百个!”
太史慈举起长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烁。
“兄弟们——随我——杀!”
两千残兵,齐声呐喊,向三万敌军冲去。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而就在这时,邺城的南门外,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士,身着青衫,面容清癯,正是管宁。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儒衫的读书人,有老有少,有来自丽水学府的寒门子弟,也有邺城本地的士人。
他们策马穿过城门,直奔城墙。
城墙上,华歆正在指挥百姓搬运器械,见到管宁,大吃一惊:“管先生!您怎么来了?”
管宁翻身下马,走上城墙,望着北方那片厮杀的战场,淡淡道:
“宁虽不才,也读过几卷书。今日府君有难,宁岂能坐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读书人。
“诸位,拿起你们能拿的东西,上城楼。不需要你们杀敌,只需要你们站在那里。”
一个年轻的读书人问:“先生,站在那里做什么?”
管宁微微一笑:“站在那里,让敌军看看,这座城里,有多少人愿意为它而死。”
那些读书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走上城楼,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们手无寸铁,却比任何武器都要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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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午时。
漳水北岸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太史慈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用长刀支撑着身体。许褚倒在他身边,胸口一道深深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
两千残兵,如今只剩下不到八百。但他们对面的敌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张牛角立马阵前,望着那些依旧死战不退的魏郡郡兵,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恐惧。
这些人,是什么做的?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自邺城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匹黑色骏马,马上之人一身戎装,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电。
孙原。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卫,还有无数百姓。那些百姓拿着锄头、铁锹、木棍,甚至还有拿着菜刀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者。
他们没有列阵,没有甲胄,只有一双双坚定的眼睛。
孙原策马冲到阵前,翻身下马,走到太史慈身边,扶起他。
“子义,辛苦了。”
太史慈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用力点头,眼眶泛红。
孙原转过身,面向那些残存的郡兵,面向那些自发赶来的百姓,面向那片黑压压的敌阵。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
“魏郡的百姓们!今日,贼军要破我们的城,杀我们的亲人,毁我们的家!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数千人的怒吼,如惊雷炸响。
孙原的剑尖直指敌阵: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座城里,有多少人愿意为它而死!”
数千人齐声呐喊,向敌阵冲去。
那场面,壮烈得让人窒息。
张牛角望着那片冲来的人潮,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恐惧。
这些人,疯了。
他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长刀:“撤!”
黑山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
孙原立在阵前,望着敌军远去的背影,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心然冲到他身边,扶住他,眼中满是泪水。
“公子!”
孙原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还活着。”
远处,刘和策马而来,翻身下马,一把抱住他。
“青羽!你赢了!你赢了!”
孙原靠在他肩上,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敌军,望着那些欢呼的百姓,望着这座他用命守护的城池,轻轻闭上了眼睛。
赢了。
真的赢了。
而这一刻,他只想睡一觉。
好好的,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