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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他查下去。绝对不能。
王铁军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当前最要紧的,是堵住孙家恩老婆王娟的嘴。王娟要是一直去公安局闹,一直追问孙家恩的下落,迟早会引起上面的怀疑。
对,先解决王娟。
王铁军打定主意,掐灭烟头,扔出窗外,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夜色中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一夜,王铁军睡得极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账本、钞票、黄子修冷峻的脸,还有孙家恩无声的注视,连做梦都是被黄子修追着查账,被抓起来,吓得他一次次惊醒,浑身是汗。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没多久,又被窗外的鸡叫声惊醒,再也睡不着了。
早上起来,王铁军觉得头疼欲裂,但他强打精神,作为砖窑厂的厂长,是一把手,无论心里多乱,表面上都得沉稳,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到了厂里,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室主任魏从军叫到跟前,吩咐了几句。
魏从军连连点头,嘴里说着“王厂长放心,我马上就去办”,快步出去了。
上午九点多,王铁军带着副厂长刘刚、林近山,还有魏从军,在厂里的小会议室,见到了被叫来的孙家恩的爱人王娟。
小会议室很简陋,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标语。
王娟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显然是经常哭。
见到王铁军几个厂领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王娟同志,坐,坐下说。”王铁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一副体恤下属的神情,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王娟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家恩的事,其实我们厂里一直很关心,也很遗憾。他是厂里的老黄牛了,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没出过半点差错。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再跟你沟通一下,看看厂里还能做些什么,帮你解决实际困难。”
刘刚是个黑脸汉子,分管生产,性格耿直,说话直来直去,他接口道:“是啊,王娟同志。孙家恩同志失踪,我们和大家一样着急,心里也不好受。厂里第一时间就报了案,也一直在积极配合派出所寻找,发动厂里的职工,四处打听他的下落。活要见人,死……咳,我们总是要有个结果的。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都受不了。”
林近山比较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分管财务和行政的副厂长,心思细腻,说话也比较委婉,他语气更温和些:“其实王厂长一直很关心你们家的情况。按照县里的规定,职工无故旷工超过十五天,工资就可以停发;超过一个月,就可以按自动离职处理。但厂里考虑到你们的实际困难,家恩的工资,我们一直还照常造册,每月一百四十二块五,一分不少,想着万一他回来了呢?这份心,厂里是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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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娟低着头,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听着几位领导的话,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小声啜泣起来:“谢谢领导……谢谢厂里还记着家恩……可是,人找不回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家里还有两位老人,身体都不好,常年吃药,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小学,学费、药费,处处都要用钱……我一个女人家,没什么本事,只能打打零工,挣点零花钱,根本不够用……”
王铁军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语气诚恳:“王娟啊,你的难处,我们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给你一个交代,也是给厂里职工们一个交代嘛。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家恩这一走,杳无音信,公安局那边我们也催过几次,但是也没个准信,咱们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对不对?生活总得继续,老人要养,孩子要上学,你不能一直这么熬下去。”
他观察着王娟的反应,见她停止了啜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期盼,他继续说:“厂里我们几个初步研究了,考虑到你们家的实际情况,也体谅家恩同志以前对厂里的贡献,决定这么办:第一,在家恩找到之前,他的基本工资,厂里继续给你发,每月一百四十二块五,保证你们一家老小的基本生活。第二,你在农村啊没有工作。厂里打算,把你安排到厂里的上班,按正式工的待遇走,每月一百三十块,还有奖金、福利,都跟正式工一样,我保证一年之内,解决你的正式工待遇。”
刘刚笑眯眯的道:“这样一来,你就有个稳定的收入,不用再种地,也能照顾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你看怎么样?”
王娟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厂里找她是要说停发工资的事:“真……真的?王厂长,你说的是真的?我能进厂当正式工?”
在1993年的曹河,正式工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国企当正式工,尤其是砖窑厂这种效益还算不错的县属企业,正式工的待遇,比普通临时工好太多,不仅工资高,还有福利、退休金,一辈子都有保障。
王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成为正式工。
“我说话算话。”王铁军用力点点头,表情诚恳,语气坚定,“我王铁军在砖窑厂干了二十年,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不会骗你一个女人家。你姓王,我也姓王,五百年前是一家啊,咱们都是本家,我能帮一把,肯定要帮。”
“现在县里有规定,原则上不进新人啊,特别是正式工,每年全县也就十几个名额,还要市委特批,手续很繁琐。但事在人为嘛,你们家情况特殊,家恩失踪,家里困难,厂里可以打报告,向县里反映情况,争取特事特办。这个工作,我来做,我亲自去找梁县长签字,一定给你办下来。”
刘刚在一旁帮腔:“王娟同志,你就放心吧。王厂长说话算话,既然他答应你了,就一定能办得到。人总要面对现实,家恩这么久了没消息,咱们往最坏了想,也要把日子过下去。厂里这个方案,是很有诚意的,你有了正式工作,生活就有了保障,老人孩子也有人照顾,这比你整天去公安局闹,要实在得多。”
林近山也点头,推了推眼镜:“是啊。你去闹不也是要个结果嘛。我看你先别急着答应,回去跟家里老人商量商量,听听他们的意见。要是同意,这个月就开始给你算工资,办理相关手续,下个月你就可以去来上班了,我看可以安排到机关嘛,端茶倒水你肯定能干。”
王娟显然被这个条件打动了,眼里的泪水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有些许的复杂,之前厂里不是没提过条件,但是是合同工。
正式工,铁饭碗,每月一百三十块,还有福利,这意味着她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有了着落。至于孙家恩……人已经失踪这么久了,公安局也找了这么久,希望越来越渺茫,她一个女人家,能怎么办?只能接受现实,好好过日子,把老人和孩子照顾好。
她擦着眼泪,犹豫着,声音哽咽:“谢谢领导……谢谢王厂长……谢谢你们这么照顾我……我,我回去跟家里老人商量一下……商量好了,我就给厂里回话。”
“行,不着急,你好好考虑,也跟老人好好说说。”王铁军语气亲切,“厂里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不会害你。你回去商量好了,给魏主任,或者直接给我个信儿都行。魏主任,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王娟同志,方便她联系你。”
“好嘞,王厂长。”魏从军连忙应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王娟,“王娟同志,这是我的电话,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王娟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衣兜里,对着几位领导微微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王铁军、刘刚、林近山几人都松了口气。
魏从军麻利地给三位领导续上茶水,嘴里说着“还是王厂长有办法”。
“应该差不多了。”刘刚点起一支烟,吸了一口,语气轻松,“正式工她一个女人家,扛不住。只要她不来闹,也算厂里办了件大事嘛。”
林近山也点头,推了推眼镜:“还是王厂长有办法。花钱消灾,稳定压倒一切。把她安置好了,这事慢慢就淡了,厂里的职工也不会再议论。”
王铁军没说话,也点了一支烟,慢慢吸着,眼神有些深邃。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稳住王娟,只是堵住一个口子,暂时消除一个隐患。黄子修那边,才是真正的麻烦,不解决黄子修,他就一天不得安宁。
然而,事情往往不遂人愿。就在王娟下楼,快走到厂门口的时候,恰好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黄子修。
黄子修正推着一辆摩托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
他刚去县里开了国有企业改革的工作会,正准备进厂,看到王娟红肿着眼睛,从办公楼方向出来,脚步轻快,却依旧带着几分憔悴,心里一动,停下车,招呼道:“王娟?”
王娟认识熟悉黄子修,知道他是新来的厂书记,虽然年轻,但上次见面,感觉他为人正派,让她心里很是感激。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声叫了句:“黄书记。”
“你这是……从厂里出来?有事?”黄子修看她神情不对,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但脚步却比上次见面时轻快了许多。
王娟心里正乱着,一边是王厂长答应的正式工,一边是失踪的丈夫,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该跟谁诉说。此刻见到黄子修,觉得他是个正派领导,
王娟一个普通女工,不懂什么政策规矩,王铁军许的正式工,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铁饭碗,可心里又犯嘀咕,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见黄子修神色诚恳,不像王铁军那样带着官腔,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一五一十说了:“黄书记,王厂长他们叫我去会议室,说要照顾我家,给我安排正式工,还说家恩的工资,一直给我发,直到找到人为止……”
说到最后,她眼里带着期盼,又藏着不安,抬头看着黄子修:“我想问您,王厂长说的是真的不?厂里真能特事特办,给我办正式工?要是能转正式工,我家老人孩子就有指望了。”
黄子修一听,眉头“唰”地就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摩托车车把。
他刚去开会,会上苗东方副县长就已经通报了全县国有企业职工清理的情况,也通报了1992年一年的用工情况,国有企业用工形势很不乐观。
1993年曹河严控国企正式工编制,全县每年就十几个名额作为分配来的大学生使用,砖窑厂作为县属企业,连一个自主招工名额都没有,王铁军凭什么敢拍胸脯承诺?还有孙家恩的工资,按县里劳动纪律,职工无故离岗超过一个月,就能停发工资,继续全额发放,每月一百四十二块五,这明显不合规。
他看着王娟那双布满红血丝、满是期盼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王娟的难处他清楚,孙家恩失踪,家里两个老人常年吃药,孩子在上小学,就靠王娟挣点零花钱,日子确实难。
可关心职工得按规矩来,王铁军这种随口许诺,要是办不成,耽误了王娟找别的出路,要是办成了,那就是违规操作,最后吃亏的还是王娟这样的普通人。
“王娟同志,”黄子修斟酌着语气,尽量不那么生硬,怕伤了她的心,“厂里关心困难职工,这是应该的,也是组织的心意。但你说的转正式工,我得跟你说句实在的,县里卡得极严,别说砖窑厂的厂长,就是副县长打招呼都不行啊,要进一个正式工,都得层层报批,王厂长一个人说了不算,他也没这个权力。”
他又问:“王厂长跟你说具体怎么操作了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办下来?有没有给你看县里的批文,或者厂里的研究文件?”
王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期盼淡了下去,语气也有些发虚:“没有……王厂长就说,这事他来想办法,让我放心,说是特事特办,还说他亲自去找梁县长签字。”
黄子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特事特办?没有政策依据,没有上级批文,这所谓的“特事特办”,说白了就是违规开口子,弄不好就是糊弄王娟。
他在城关镇当副镇长时,见多了这种事,表面是照顾职工,背地里说不定藏着别的勾当。
“还有家恩工资的事,”黄子修又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按县里的规章制度,家恩无故离岗这么久,工资早就该停发了。厂里要是出于人道主义,每月从工会经费里给你发点困难补助,三十、五十块,这说得过去,也合规。但全额发工资,这不合财务规定,以后审计组下来查账,这笔钱没法交代,到时候不仅你得把钱退回去,厂里相关负责人还得受处分。”
“王娟同志,我知道你难,”他看着王娟发白的脸色,“但王厂长这承诺,太悬了,说不定兑现不了,就算兑现了,也不合规矩,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王娟的脸彻底白了,双手绞得更紧了,眼眶又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那……那可咋整?王厂长他们还在楼上等我回话呢,我要是不答应,以后厂里是不是就不管我了?我家那情况,实在撑不下去了……”
黄子修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办公楼的方向,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直接去找王铁军对质,肯定会激化矛盾,但要是听之任之,不仅是对王娟不负责任,更是对厂里的规章制度的不尊重。
他坚定起来,推了推自行车:“走,我跟你一起上去见王厂长。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该厂里承担的,厂里一分都不能少,该帮你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不该开的口子,绝对不能开。”
“咱们可以商量,要么给你安排个长期临时工,在化验室帮忙,每月一百块,比你在食堂帮厨强,还稳定;要么每月给你发五十块困难补助,再帮你向民政部门申请低保,总能帮你渡过难关。但违规的事,绝对不能做。”
王娟虽然不懂政策,但能听出来,黄子修说的是实在话,不像王铁军那样,净说些好听的空话。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跟在黄子修身后,慢慢往办公楼走去。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三声,不重不轻。魏从军赶紧起身去开门,一拉开门,看见去而复返的王娟,还有她身后脸色严肃的黄子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招呼:“黄……黄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黄子修没说话,径直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人,最后落在王铁军脸上,语气平静:“王厂长,刘厂长,林厂长,正好你们都在,关于王娟同志工作安排和孙家恩同志工资的事,我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正好上午县里开国企改革的会,也有些县里的最新规定,跟几位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