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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抱着我哭得喘不上气,“姐,你说人怎么能蠢成那样?”
她指甲掐进我胳膊里,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盯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陈昊喝醉那晚——
他红着眼眶把许峰推到她面前,嘴里颠三倒四地说:“你们……你们才该在一起。”
像在主持一场迟到的婚礼,又像在给自己判死刑。
后来全镇人都知道了:
那傻小子灌醉自己,亲手把心上人还给了前男友。
只有我看见田雨锁在抽屉里的病历——
妊娠六周,日期算下来,孩子是陈昊的。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我靠在办公室的玻璃窗边,手里攥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楼下街灯被雨丝割成一片昏黄的光晕,湿漉漉的地面反着光,像谁打碎了一面镜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田雨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姐,救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丫头,从来报喜不报忧,能让她说出“救”字,天怕是塌了半边。
赶回老家清河镇那天,天色阴沉得吓人。长途汽车摇摇晃晃,载着一车归人或旅人,各自揣着心事。我靠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房舍,都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邻座的大婶抱着一篮子土鸡蛋,絮絮叨叨跟同伴说着谁家闺女离婚了,谁家儿子在城里挣了钱却染上了赌。那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苦恼,此刻听来竟有种诡异的平静。至少,那些苦恼都摆在明面上。
而我妹妹田雨的苦,是藏在精致妆容下的裂痕,是午夜梦回时压也压不住的哽咽。
推开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带着旧时光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堂屋没开灯,昏暗的光线里,田雨蜷在藤椅上,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翅膀的鸟。听见声响,她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泪痕,甚至对我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回来了?”
可她那眼睛,空得吓人。
我放下行李,没去开灯,挨着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说吧,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屋檐水珠滴落在石阶上,啪嗒,啪嗒,像是替谁数着心跳。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紧接着,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窝,滚烫的眼泪瞬间濡湿了我的衣料。
“姐……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你说……你说人怎么能蠢成那样?啊?怎么能……蠢到那种地步……”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被剧烈的抽噎切割得支离破碎。我任她抱着,胳膊上的刺痛清晰地传来,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我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眼睛却盯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雨。
这雨,让我没来由地想起了陈昊。想起了大概一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陈昊喝得烂醉如泥的那个晚上。
陈昊是镇东头陈木匠的儿子,跟田雨从小一块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可田雨大学时谈了恋爱,对象是隔壁市来的许峰,家境好,人也斯文,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了省城。陈昊呢,闷不吭声在镇上也弄了个小装修队,生意做得不温不火。谁都以为这俩人也就这样了,两条平行线,各有各的前程。
直到半年前,田雨和许峰分了手,具体原因她不肯细说,只摇头苦笑,说大概是缘分尽了。她收拾行李回了清河镇,在镇上的中学找了个代课老师的工作,一副要在老家扎根的模样。陈昊那时候,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他小心翼翼地对田雨好,接送她上下班,她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保准能出现在她桌上。镇上的人看在眼里,茶余饭后不免议论几句,都说陈昊这孩子实诚,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要熬出头了。
变故发生在那场酒局之后。田雨心情不好,具体为什么不好,她没说。陈昊便叫了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在镇上新开的那个叫“旧时光”的小酒馆里,说要陪田雨散散心。那晚我也在,公司临时有事,我赶回去处理,走得早。后来发生的事,我是断断续续从不同人嘴里拼凑起来的。
据说陈昊那晚喝得特别凶,白的啤的混着来,谁都拦不住。田雨劝他,他就红着眼眶看她,嘴里嘟嘟囔囔,说些“我对不起你”、“我没用”之类的胡话。到了后半夜,人已经不太清醒了,却突然摸出手机,颠三倒四地开始打电话。
谁也没想到,他打给了许峰。
电话怎么说的,没人听得真切。只看见他对着手机吼,吼着吼着又哭了,然后含糊地报了小酒馆的名字。再然后,他就开始拉着田雨的手,又去拍赶到酒馆的、一脸错愕的许峰的肩膀,把他们俩的手往一块凑,嘴里反反复复就那几句:
“你们……你们俩才是正经该在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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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个什么东西……我配不上……”
“许峰,小雨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对她……好好对她……”
他像是主持一场荒诞的、迟到的婚礼司仪,又像是喝下了断头酒的囚徒,亲手把自己心尖上的人,连同自己那点卑微的希望,一起推了出去。动作决绝,语气诚恳得可怕。满桌的人都傻了,田雨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纸。许峰皱着眉,想去扶摇摇晃晃的陈昊,却被陈昊用力推开。
后来,陈昊彻底醉死过去,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是许峰送田雨回的家。再后来,镇上的风言风语就传开了。版本很多,核心意思却一致:陈木匠家那傻小子,灌醉了自个儿,把心心念念的田家姑娘,亲手还给了前头那位省城来的“正主”。有人笑他蠢,有人叹他痴,更多人是当个稀罕笑话,在茶摊上、牌桌边,津津有味地咀嚼了好几遍。
田雨后来跟我提过一次,语气很淡,带着一种疲惫的麻木。“他就是个傻子,姐。他总觉得我跟许峰分手是他捡了便宜,总觉得对不起我,也……对不起许峰。”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却不像在笑,“可他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他问过吗?”
我当时只觉心酸,拍拍她的手,无言以对。陈昊的爱,太沉,也太自卑,沉甸甸地压下来,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对方是否需要。
而此刻,田雨趴在我肩上痛哭,显然不只是为了陈昊那场荒唐的“让爱”。
她哭了很久,哭到声音嘶哑,力气耗尽,才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我扶她坐好,去拧了热毛巾来给她擦脸。她垂着眼,不肯看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不止是陈昊,对不对?”我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