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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膀微微一颤,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许峰……”我试探着,“他那天送你回去后,是不是……又找你了?”
田雨猛地抬起眼,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一瞬间掠过太多情绪:慌乱、委屈、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们……我们这一个月,见了几次。”她声音哑得厉害,“他说他后悔了,说分手后才知道自己离不开我。他说……省城的工作他可以不要,可以回来……”
“然后呢?”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许峰的回头,太是时候,恰好是在陈昊亲手把他推到田雨面前之后。这里面的滋味,复杂得让人不敢细想。
“我不知道……姐,我真的不知道……”田雨捂住脸,“我心里很乱。陈昊他……他之后再也没找过我,见了我也躲着走。镇上那些话,他也肯定听到了。许峰他……他对我很好,比以前还好。可是……”
可是什么,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弥漫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说明了一切。旧情或许有余温,但中间横亘着陈昊那晚醉后的身影,横亘着全镇人的指指点点,横亘着一些已经碎裂了、却还未彻底清扫干净的东西。那“好”里面,掺杂了多少是愧疚,多少是趁虚而入的算计,多少是真正的余情未了?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接下来的几天,田雨像丢了魂。学校那边请了假,整天窝在家里,不说话,吃得也少。我陪着她,偶尔拉她去镇上走走,她总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遇见熟人。确实也遇见了几个,打招呼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同情,那同情底下,是掩不住的好奇。连村口卖豆腐的王大娘,拉着我买豆腐时,都压低了声音问:“颖啊,你妹妹跟那省城来的,是不是又快成了?陈昊那孩子……唉,可惜了。”
我含糊应过去,心里堵得慌。经过陈昊家那个临街的铺面时,卷闸门关得紧紧的,听不到里面熟悉的拉锯刨木的声音。陈木匠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把头扭到了一边。
田雨的脚步顿了一下,极快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我挽着她的手臂,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
又过了两天,田雨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主动提出要去镇卫生院拿点助眠的药。我本想陪她去,公司却来了个紧急电话,有个项目的审批流程卡住了,必须我马上处理。等我对着电脑忙完那一摊子事,已经是下午。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雨暂时停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闷热却挥之不去。
我忽然想起,田雨早上出门时,背的是她那个平时不大用的旧帆布包。拿个药而已,需要背那个包吗?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让我坐立不安起来。我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最后,脚步停在了田雨的卧室门口。
推开房门,房间里收拾得还算整齐,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田雨的忧郁气息。我的目光扫过书桌,最终落在了那个带锁的抽屉上。那是田雨放重要东西的地方,小时候是日记本和宝贝卡片,后来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也从未想过窥探。
此刻,那小小的锁孔,却像一个沉默的黑色眼睛,与我对视。
我知道不该。可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田雨回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抚摸小腹时无意识的动作,她眼底深处那抹绝望……种种细节汇聚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深想的可能。
我在书桌边站了许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然后,我蹲下身,从田雨常放杂物的小篮子里,找到了一枚细细的发卡。我的手有些抖,试了几次,才把发卡伸进锁孔。很老式的锁,并不复杂,轻轻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拉开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旧相册,一些信件,还有一个浅蓝色的、印着卫生院标志的文件袋。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指冰凉,慢慢抽出了那个文件袋。
打开,里面是几张化验单和一份B超报告单。我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最后,定格在报告单下方的结论栏。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宫内早孕,胚胎存活,约6周。
报告日期,是三天前。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六周……我猛地翻回第一张化验单,看向顶端的采样日期,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从采样日往前推六周,那个时间点……
恰好就是陈昊喝醉、把许峰叫来的那晚之前不久!
也就是说,在陈昊上演那出“让贤”戏码的时候,田雨的肚子里,已经悄悄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而这个孩子,从时间上推算,父亲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个自以为“不配”、亲手把她推开的傻瓜——陈昊!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不得不扶住桌沿才站稳。报告单在我手里簌簌发抖。田雨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才会那么崩溃,才会说出“人怎么能蠢成那样”的话。她是在骂陈昊,又何尝不是在骂命运这阴差阳错的捉弄?陈昊在浑然不觉中,放弃的不仅仅是他以为的爱情,还有他血脉相连的骨肉。而许峰的回头,田雨的混乱,镇上所有的流言蜚语,此刻在这张薄薄的纸面前,都成了荒唐又可悲的背景板。
巨大的心疼和愤怒席卷了我。心疼我妹妹独自承受这样的秘密和压力,愤怒于陈昊的自作聪明和许峰可能的别有用心。这一切,简直像一出编排好了的、残忍的黑色幽默。
我把报告单仔细折好,放回文件袋,再放回抽屉,锁好。做完这一切,我浑身发冷,跌坐在田雨的床沿上,半天动弹不得。
直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田雨回来了。
我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抹了一把脸,走下楼梯。田雨正在换鞋,脸色比出门前更苍白了些,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
“拿到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她低声应了,把药放在茶几上,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小雨,”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底深处有一片我看不透的、沉重的灰暗,“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在这儿。你不必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她接过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避开了我的视线。良久,她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午后沉闷的空气里。
我知道她还没准备好说出来。这个秘密太沉重,太突然,也太令人难堪。它牵扯的不仅是她自己的未来,还有两个男人,以及即将席卷整个小镇的、更加汹涌的舆论风暴。
而我,作为知情人,此刻也只能保持沉默,等待她自己做出抉择。只是看着窗外再次积聚起来的乌云,我知道,另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清河镇这个看似平静的表面,很快就要被这个隐藏在抽屉里的秘密,彻底撕裂了。接下来的路,对田雨,对陈昊,甚至对许峰,都将是前所未有的艰难。而我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她跌倒时,尽力扶她一把,在她被风雨淋透时,给她一个暂且容身的屋檐。只是这屋檐,能否真正遮住那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我竟一点把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