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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里的泥土,浸透了秋日的阴冷和之前炮火留下的硝烟味,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快的粘滞感。王朝歌站在掩体边缘,望着前方那片被反复争夺、早已面目全非的土地,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浸透水的铅。
弹幕:
“前线僵局了……”
“拉锯战最耗人,也最磨心志。”
“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滋味太难受了。”
“王元帅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半个多月了。日柏城外围的这片丘陵地带,成了血肉磨盘。东日月的军队凭借着提前构筑的坚固工事和魂导炮阵地,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王朝歌的部队冲上去,撕开一道口子,占领几个山头,对方的援军和炮火立刻覆盖过来,伤亡惨重,不得已退回。对方有时也会组织反扑,同样被严阵以待的防御击退。来来回回,战线像一条濒死的蛇,偶尔抽搐一下,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
推进,夺回;再推进,再夺回。地图上的标记涂了又改,改了又涂,双方士兵的尸体却一层层覆盖在焦土上。每一次冲锋的号角,都意味着许多熟悉的、年轻的面孔再也回不来。最让王朝歌心头压着巨石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士兵们眼中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茫然和抵触。枪口对面,喊着的可能是一样的日月话,甚至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总司令,”参谋低声汇报着最新的伤亡数字和补给情况,声音干涩,“三团二营报告,攻击正面3号高地时,遭遇顽强抵抗,营长辨认出……对面阵地上有他老家同村的民兵队长。”
王朝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参谋默默退下。
同根相煎。这四个字,平时说起来轻飘飘,真正砸在战场上,就是无数具体而微的悲剧,是夜里压抑的呜咽,是冲锋前瞬间的迟疑,是看到相似乡音面孔时的本能愣神。这种痛苦,比任何外敌带来的恐惧更噬人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和沉重中,两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层层岗哨,来到了前线指挥部。他们的到来,像投入死水潭的两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波澜,也给王朝歌晦暗的心底,投下了一缕复杂的光——那是久别重逢的慰藉,也是更深沉的责任与压力。
怒鬼将军石淳谚,回来了。还是那副精悍的身板,眼神看人时依旧像刀子一样刮过,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凶悍。但王朝歌一眼就看出,那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战后心理创伤像恶鬼一样缠上了他,明都最好的医生也只能建议静养,药物控制。可当得知王朝歌再次披挂出征,石淳谚自己拔掉了输液管,把五颜六色的药瓶塞满行囊,找到了军部。
“鸽子,我没事。”石淳谚咧开嘴,想笑,却显得有些僵硬,“吃了药,就跟以前一样。厉鬼军,不能没有怒鬼。”他拍了拍随身携带的挎包,里面发出药瓶碰撞的轻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现在需要定时服用那些药片,才能勉强压制住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爆炸、鲜血和死亡的尖啸。每次战斗前,他都会避开人,默默吞下药片,然后如同真正的怒鬼附体,冲向敌阵,用近乎疯狂的战斗来证明自己“没事”,来逃避脑海里的噩梦。
弹幕:
“石将军回来了!”
“可明明还没好利索……”
“药物控制……战场环境这么刺激,能行吗?”
“他是离不开战场,还是离不开兄弟?”
尘郎也回来了。标志性的冷峻面容,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右边袖管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魂导义肢。义肢设计精良,五指灵活,甚至能模拟出一定的触感。他用左手轻轻抚摸着义肢的关节处,对王朝歌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右手没了,左手一样能握剑。魂导义肢,比我原来的胳膊力气还大点。鸽子,厉鬼军鬼将,缺了谁都不行。”
王朝歌看着他那条义肢,想起明都大爆炸时,尘郎为推开几个吓呆的平民,自己被坍塌的魂导器碎片压住的画面。当时都说他废了,可他却硬是挺了过来,在故乡沉默地复健,直到听到征召,毫不犹豫地归来。
弹幕:
“尘郎将军!剑鬼之名不虚传!”
“魂导义肢好先进,但看着还是心酸。”
“都是铁打的汉子!”
加上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伥鬼傅川、山鬼段阳、鹰鬼云泽,王朝歌身边,厉鬼军旧部,终于又凑齐了五员大将。指挥部里的气氛都为之一振,士兵们私下传颂着“鬼将”们昔日的传奇,低迷的士气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石淳谚和尘郎迅速融入部队。石淳谚带着他的老部下,打法依旧狂野彪悍,冲锋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让对面的东日月士兵胆寒,私下里又把他“怒鬼”的名号传得神乎其神。尘郎则沉静许多,他常常独自擦拭着他那柄依旧锋利的长剑,偶尔指导一下年轻士兵的剑术和格斗技巧。他的存在,像一块沉稳的礁石,让周围的人在激流中也能找到一点依靠。
弹幕:
“有老将在,感觉踏实多了。”
“怒鬼冲锋,剑鬼坐镇,这阵容!”
“王元帅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
“但感觉他压力更大了,要对手下兄弟的生命负责啊。”
王朝歌的心却无法真正轻松。石淳谚眼中偶尔闪过的空洞和惊醒后的冷汗,尘郎下意识想去用右手却摸了个空时的瞬间停顿,都像针一样扎着他。他们的归来是力量,也是沉甸甸的嘱托。他必须赢,必须尽可能多地把这些把命交给他的兄弟带回去。
夜幕降临,激战暂歇。前线难得的寂静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火光。王朝歌、石淳谚、尘郎三人凑在战壕里一个相对完好的掩体下,就着冷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鸽子,这仗打得憋屈。”石淳谚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含糊地说,“对面缩得像乌龟,我们冲上去,啃一嘴泥,折一堆兄弟,又退回来。妈的,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药瓶的形状。
尘郎用左手拿着水壶,喝了一口,冷静道:“他们工事坚固,火力配置有层次,硬冲代价太大。得想别的法子,比如夜袭扰敌,断其补给。”
王朝歌望着战壕外黑沉沉的夜空,那里有星光,也有敌人阵地隐约的灯火。“我知道。已经在调整部署了。只是……”他顿了顿,“我们拖不起。国内需要稳定,百姓需要安宁,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石淳谚猛地捶了一下土壁:“那就打!狠命打!我带头冲!不信撕不开他们的乌龟壳!”
尘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关切。王朝歌则拍了拍石淳谚的肩膀:“石头,你的勇猛无人能及。但仗,不能只靠勇猛。我们需要更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胜利。”他看向尘郎,“郎子,夜袭分队,由你挑选最精干的人手,尽快准备。傅川负责接应和情报。”
“是!”尘郎简洁应道。
弹幕:
“战术调整了,夜袭是个办法。”
“石将军还是那么冲……”
“尘郎将军靠谱!”
“王元帅在下一盘大棋。”
然而,变数总比计划来得快。就在尘郎精心策划的第一次夜间渗透行动即将展开的前一天,一个谁也没料到的灾难,降临了。
石淳谚的药,吃完了。新的补给车队遭遇敌军小股部队袭扰,延误了,要后天才能到。卫生员战战兢兢地向石淳谚汇报时,他刚带领一波冲锋回来,浑身硝烟和血迹,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药物作用下强行提起来的精神。
“知道了。”石淳谚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感觉还好。明天……明天还有战斗,不能缺席。”
没人敢劝他。怒鬼将军的威严和固执,在厉鬼军中是出了名的。
第二天,进攻如期发动。石淳谚像往常一样,冲锋在最前面。一开始,他勇猛如常,甚至更加悍不畏死,接连突破了敌军两道前沿阵地。士兵们跟在他身后,士气大振。
但很快,不对劲了。
当身边一个年轻士兵被流弹击中,发出惨叫时,石淳谚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转过头,看着那士兵痛苦扭曲的脸,眼神突然变得混乱而惊恐,嘴里喃喃道:“小豆子?……不,不是……炮……炮火……”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二次斗罗大战时,那个战友在他身边被炮火撕碎的炼狱场景。
“将军?石将军!”副官察觉不对,大声呼喊。
石淳谚猛地甩头,眼神重新聚焦,但里面已经布满了血丝和一种狂乱。“杀!杀光他们!”他嘶吼着,不再区分方向,手中的战刀向着四周疯狂挥舞。一名冲得太靠前的己方士兵,被他当成敌军,一刀劈倒!
“将军!那是我们自己人!”惊呼声四起。
但石淳谚已经听不进去了。幻觉和现实在他脑中交织,战场的喧嚣变成了亡魂的哀嚎,战友的面孔变成了索命的厉鬼。他完全失控了,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在己方阵型中横冲直撞!
弹幕:
“糟了!药效过了!”
“石头将军失控了!”
“快制止他!不能让他再伤到自己人!”
“啊啊啊不要啊!”
当王朝歌接到报告,疯了一样赶到那片混乱的战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石淳谚浑身浴血,有他自己的,但更多是别人的,面目狰狞,眼神涣散,正嘶吼着将战刀劈向另一名试图靠近安抚他的军官。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名受伤的士兵,还有五具已经没了生息的躯体……
宪兵队长红着眼睛,枪口指着石淳谚,声音因为巨大的压力和悲痛而颤抖:“总司令!石将军已经完全失控了!伤亡还在增加!请您……下令!”
王朝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冰凉。他看着那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把酒言欢、战场上可以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对方的兄弟,此刻却成了必须被清除的威胁。石淳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混乱的眼神看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仿佛闪过一丝熟悉的、属于“石头”的迷茫和痛苦,但随即又被狂暴淹没。
“石头……”王朝歌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又一个士兵的死亡。作为统帅,他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断。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执……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
石淳谚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眼中的狂乱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他望着王朝歌的方向,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然后,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年仅三十五岁。
弹幕:
“……!!!!”
“不——!!!”
“王元帅下令的……他亲手……”
“这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痛的结果……”
“石将军……解脱了……”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声。风停了,硝烟似乎也凝固了。王朝歌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死死盯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尘郎冲了过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石淳谚,独臂紧紧握拳,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傅川、段阳、云泽……所有赶到的鬼将和士兵,都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王朝歌缓缓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轻轻地盖在了石淳谚的脸上。他站起身,面对所有悲愤、茫然、痛苦的士兵,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死寂:
“石将军,是我的兄弟,是厉鬼军的魂!他今日失控,非他所愿,是这该死的战争后遗症,夺走了他的神志!但他的血,是为帝国流的!他的命,是被这内战逼没的!”他猛地提高声音,眼中燃烧着悲痛的火焰,“要想不让更多的兄弟变成这样!不让更多的家庭破碎!我们就必须结束这场战争!用胜利!用最快的胜利!告慰石将军,告慰所有牺牲的英灵!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不再有下一个石淳谚!”
“为了帝国!为了和平!”尘郎第一个举起左臂,嘶声怒吼。
“为了帝国!为了和平!”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武器,吼声震天,带着泪,带着血,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决绝。
石淳谚的牺牲,像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将部队低落的士气、同室操戈的迷茫,全部转化为了对胜利、对结束这场战争的极端渴望。接下来的战斗,士兵们如同疯虎,攻击力度前所未有。
而尘郎策划的夜袭,也取得了奇效,严重扰乱了敌军的后方和补给线。东日月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
弹幕:
“化悲痛为力量……”
“尘郎将军的夜袭起作用了!”
“要反击了!为石头将军报仇!”
“但这代价太沉重了……”
然而,战争的残酷就在于,它从不怜悯任何人。就在形势看似好转之时,一个来自后方的紧急军情,如同冰水浇头——星罗帝国趁火打劫,大举增兵边境历门关城,蠢蠢欲动!
“混账!”王朝歌一拳砸在临时指挥部的桌面上,眼中寒光四射。内战未平,外患又至!他立刻命令尘郎,率领一支精锐机动部队,火速赶往历门关方向进行威慑,务必让星罗知难而退,绝不能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
尘郎领命而去,独臂将军的身影依旧挺拔果决。他在历门关方向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才能和强硬姿态,几次小规模接触和威慑行动,打得干脆利落,让星罗军见识到了日月精锐的厉害,果然不敢再有大动作,草草收敛了爪牙。
解决了外患,尘郎马不停蹄返回主战场。王朝歌这边的正面强攻,配合着尘郎回归后更富侵略性的侧翼骚扰和破袭战术,终于撕开了东日月防线一个关键的口子。部队士气如虹,一路高歌猛进,眼看就要完成对日柏城东北方向一处重要外围支撑点的合围。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尘郎和他带领的一支精锐突击队,在追击一股溃敌时,被引入了地形复杂的落鹰涧。这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等尘郎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他们落入了敌军精心设置的包围圈——敌军指挥官显然研究过他的战术风格,特意利用地形和溃兵做饵,引他入彀!
密集的魂导射线和炮弹从四面八方的山崖、密林中倾泻而下,瞬间将突击队压制在一块狭小的洼地。尘郎左臂挥剑,格开射来的光束,独臂持剑的他依然迅捷如风,但敌人的火力太猛,而且显然早有准备,专门针对他这种高机动性将领布置了交叉火力网。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官焦急大喊,肩膀被流弹擦伤,鲜血直流。
尘郎环顾四周,身边跟随的都是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此刻大多带伤,眼神却依然坚毅,无人退缩。他又看了一眼来路,那里也被敌军封死。突围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