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开半夏殇

第1119章 第七十二天,同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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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哪儿?”

陈望林说了个地名。

那个老人想了想,说:“那地方我去过。好多年以前了。那时候年轻,到处跑。”

陈望林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个老人看着他,又看看他的包袱,忽然说:“你是在找人吧?”

陈望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那个老人说,“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眼睛里头有东西,一直在看,一直在找。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但你这样,眼睛里还有光的,是找到了。”

陈望林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老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慢慢装了一锅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儿子也是。”他说,“走丢了二十年,去年回来了。”

许兮若心里一动。

“您儿子?”

“嗯。八岁那年走丢的。他妈找了十年,没找到。后来她死了,我接着找。找了十年,也没找到。去年,他自己找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很稳,但眼睛里有光。

“怎么找回来的?”

“凭一张照片。”他说,“他妈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张照片,是小时候照的。他拿着那张照片,到处问,有人见过这个人吗?有人见过这个人吗?问了好几年,问到一个老家的亲戚,认出了他。那亲戚就把他带回来了。”

他说完,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回来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有人跑来说,你家来人了。我跑回去,看见他站在院子里,高高大大的,我都认不出来了。但他看见我,就叫了一声爹。就那一声,我就知道是他。他小时候就这么叫,那声音,我记了二十年。”

他说着,笑了。那笑容和照片上那个咧着嘴笑的少年一模一样。

许兮若看着他,又看看陈望林。

陈望林也在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天渐渐黑了。那几个老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家。

那个找着儿子的老人临走前,回过头,看着陈望林。

“老哥,你找的人,在家等着你。快回去吧。”

陈望林点点头。

“谢谢。”

那老人摆摆手,走了。

他们三个坐在树下,看着天黑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把整个天都占满了。

“走吗?”高槿之问。

陈望林摇摇头:“歇一晚吧。老了,走不动夜路了。”

他们在树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靠着树根,坐下来。许兮若从蓝布包里拿出那件蓝布衣裳,盖在身上。衣裳上有玉婆婆缝的那些针脚,细细的,密密的,像很多很多的话,缝在里头。

高槿之靠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陈望林坐在另一边,靠着树,看着天上的星星。

“许姑娘。”

“嗯?”

“你们到了那拉村,住哪儿?”

许兮若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住玉婆婆家,也许住秀芬家,也许就在树下坐着。”

陈望林点点头。

“那棵树,能坐很多人。”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在那棵树下坐。夏天的时候,坐在底下,凉快得很。槐花开的时候,香得人发晕。我跟望生,还有玉珍,我们三个人,经常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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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声音轻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

“玉珍那时候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她坐在树下,缝衣裳,一边缝一边笑。望生就逗她,说一些傻话。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笑。”

许兮若听着,没说话。

“后来我走了。走的时候,她在树下送我。她没说别的,就说,早点回来。我说,好。结果一走,就是四十年。”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

许兮若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田野的气息。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传得很远。

“睡吧。”高槿之说,“明天还要赶路。”

许兮若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两个少年站在树下,勾着肩膀,咧着嘴笑。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树下,缝衣裳,一边缝一边笑。他们笑得那么好看,像槐花开的时候。

她想起陈望生信里的话:玉珍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睛也不如从前了,但她还坐在那个位置,还缝那些衣服。

她还在那个位置。还在缝那些衣服。

她等了四十年。

她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继续走。

路越走越窄,从大路变成小路,从土路变成田埂。两边都是田,有的种着麦子,青青的,有的荒着,长着野草。田埂上开着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小小的,在风里摇着。

陈望林走在前头,步子还是那么稳。他的背有些驼了,但走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拽着他。

许兮若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和陈望生很像,瘦瘦的,高高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中午的时候,他们走到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这头通到那头。街两边有店铺,卖吃的,卖用的,卖杂货的。街上有人走来走去,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牵孩子的。

他们走进一家面馆,坐下来,要了三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冒着白气。许兮若低着头吃,吃着吃着,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你听说了吗?刘庄那个事儿。”

“什么事儿?”

“就是那个找女儿的。前些日子来了,在坟前坐了一天一夜,走了。结果那坟里埋的不是他女儿。”

许兮若心里一震,抬起头。

说话的是两个男人,坐在隔壁桌上,一边吃面一边聊天。

“不是他女儿?那坟里是谁?”

“不知道。那户人家说是他女儿,其实不是。他们领的那个女孩,后来让人接走了。怕他闹,就骗他说埋了。”

“接走了?谁接走的?”

“不知道。听说是亲生父母找来了,接走了。那户人家不敢声张,就偷偷埋了个空坟,立了块板子。”

许兮若听着,手在发抖。

高槿之看着她,没说话。

陈望林也听着,看着她。

那两个男人还在说。

“那他现在呢?”

“不知道。听人说,他又往南走了。说是要接着找。”

“还找?找了那么多年了。”

“找。他说,不找了,就什么都没了。找着,还有个念想。”

许兮若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半天没动。

她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上次回来的时候,那眼睛里的火灭了。现在,那火又烧起来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起那封信。那封写给“在路上的人”的信,她塞给了他。他带着,还在路上。

她想着这些,心里又酸又暖。

吃完面,他们继续走。

走出镇子,路又变成田埂。田埂两边,麦子更青了,在风里一浪一浪的,像海。

陈望林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

许兮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有一棵树。很大很大的一棵树,站在地平线上,像一个老人,站在那儿等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

“槐树。”陈望林说,“那拉村的槐树。”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太阳正在落山,把那棵树照得红红的,像一团火。那团火在天边烧着,烧得那么旺,那么亮,把整个天空都映红了。

许兮若看着那棵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想起玉婆婆说的那些话。她说,后来我不等了,他反而回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她的手一直在缝那件蓝布衣服,一针一针的,细细的,密密的。

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

她想起秀芬说的那些话。她说,院子扫干净了,人家来了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她想起小石头信里的话:姐姐,你来吧。你来了,我爬树给你摘槐花。第一把,给你。

她想起陈望生信里的话:来吧。来看看这棵树。它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我回来。它想让你看看,它开花的样子。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陈望林也在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也许是流干了,也许是忍着。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程,那棵树越来越近了。能看见它的树冠,大大的,圆圆的,像一把撑开的伞。能看见它的叶子,密密的,绿绿的,在风里摇着。能看见它的树干,粗粗的,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皱皱的,像老人的脸。

他们走到村口,站在树下。

槐树真的长满了。满树的叶子,绿绿的,密密的,把太阳都遮住了。叶子中间,藏着很多很多的花苞,白白的,圆圆的,像一粒粒小小的珍珠。有些花苞已经开了,露出一点点白,像在偷偷地看。

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那些开了的花轻轻摇着,把香气送下来。那香气钻进鼻子里,清清淡淡的,又甜丝丝的,像把整个春天都装进去了。

许兮若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那些花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像在说什么话。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她站在这里,满树的槐花,满树的香。梦里有很多人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棵树。

现在,她真的站在这里了。

陈望林也在看着那棵树。他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树干。他的手粗糙,布满老茧,和那皱皱的树皮贴在一起,像两个老人握了握手。

“它还在这儿。”他说,“它还活着。”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

许兮若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跑过来。

是个孩子,八九岁的样子,瘦瘦的,眼睛大大的。他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喊。

“姐姐!姐姐!”

是小石头。

他跑到她跟前,停下来,仰着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是许姐姐吗?”

许兮若蹲下来,看着他。

“我是。”

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那笑容和照片上那个咧着嘴笑的小男孩一模一样,和梦里那个咧着嘴笑的小石头一模一样。

“姐姐,你来了!”

“我来了。”

他伸出手,拉着她,往村里走。

“走,我带你去看。槐花开了一点了。我爸说,再有两三天,就全开了。玉奶奶做了槐花饼,等你来吃。我妈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她说,人家来了好看。”

他一边走一边说,说个不停。

许兮若跟着他,听着他说话,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高槿之跟在后头,看着她,笑了。

陈望林还站在树下,摸着树干,看着那些花。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照得亮亮的。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村子,是院子,是那些人,是那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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