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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三人回到草地中央。
童魇攥着胖乎乎的小拳头抵在唇边,双眼轻阖,细碎的咒语从唇间溢出。周遭空气骤然漾起水波般的扭曲,细碎光点自虚空渗落,凝出丈许宽的旋涡入口,五彩霞光揉碎在边缘流转,连风里都裹着清甜。
“姐姐快来!进去就能看见会发光的灵蝶啦!”童魇率先蹦进旋涡,小短腿在光晕边晃了晃,身影便没入其中。
玄青抬脚跟上,脚掌触到光芒的刹那,一股轻柔之力裹住周身。天旋地转间,鼻尖先萦绕起一股清甜的香气,像把蜜糖熬化了混在晨露里,吸一口,舌尖都能泛起淡淡的甜意。待视野清明,她已置身于一方如梦似幻的秘境。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浮着细碎荧光的软云,踩上去便漾开圈圈淡蓝涟漪。整片秘境浸在朦胧的浅蓝光晕里,比最柔的月色更暖几分。远处谷地间,半人高的蕨类翠叶缀满星子般的光点,风一吹,便簌簌坠落,如撒了把闪烁的碎钻。灵蝶漫天翩飞,半透明的薄纱翅膀折射出万般色彩,晃得人眼软。
童魇一进秘境便撒了欢,光着脚踩在软云上追蝶:“姐姐你看!它们能听懂人说话呢!你要是对着它们唱歌,它们还会跟着你飞!”他脆生生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果然几只灵蝶扇翅围来,落在他发梢,像别了几朵颤动的蓝水晶。
“上次在山里见你喜欢,便在秘境里养了些。” 连无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青回头,见他掌心停着一只灵蝶,那小生灵乖巧收拢翅膀,竟似不怕生。他轻轻一抛,灵蝶振翅飞起,绕着玄青翩跹,翅膀扇落的点点星光,沾了她满肩满发,美得移不开眼。
童魇跑过来拽住她的手,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姐姐,你摸摸它们嘛,它们的翅膀可软啦,就像一样!”
玄青抬手,一只灵蝶落上指尖,薄翅轻颤,星光落在手背,凉丝丝的。连无诀望着她,墨色眼眸浸在浅蓝光晕里,竟也染上几分暖意:“这秘境里,还有许多有趣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话未落,童魇已拽着她的衣袖往深处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软云上留一串浅浅脚印。连无诀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墨色衣袍在软云上拖出淡淡痕迹。
穿过缀满荧光露珠的紫藤花廊,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水晶砌成的湖泊静铺眼前,澄澈湖水泛着浅碧柔光,倒映着头顶流转的星河,粼粼波光里,似把整片苍穹揉碎盛了进去。湖面上浮着几朵半透明睡莲,花瓣上栖着沉睡的灵蝶,随微风轻晃。
童魇光着脚踩进湖里,咯咯笑着拍水,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细水晶,簌簌落回湖面,敲出清脆的叮咚声。
“姐姐快来!这水可暖和啦!”他踩着水花跑到岸边,拽着玄青的手便往湖里拉。
玄青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进水中,连无诀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却顺势扣住她的手腕,牵着她踏入湖中:“小心,这湖底的石头滑。”
童魇早甩着湿漉漉的裤脚绕到湖心最大的睡莲旁,那睡莲足有圆桌大小,层层花瓣铺开,像团软云浮在水面。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趴在花瓣中央晃着小腿,朝玄青用力招手:“姐姐快上来!这莲花软乎乎的,比软榻还舒服呢!”
湖水漫过脚踝,似有无数光粒轻轻托着,踩在圆润的水晶石上,半点不硌脚。连无诀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在水面轻一点,淡碧湖水漾开涟漪,水纹中浮起点点星光,渐渐凝出无数半透明星鲤,绕着二人脚踝游弋。
“这些是星鲤,最爱啄人脚心。”
话音刚落,玄青便觉脚踝一痒,低头见几条星鲤正用软乎乎的唇瓣蹭她的皮肤,她缩了缩脚,反倒惹来更多星鲤聚来,像一团流动的星光将她围在中间。
童魇趴在睡莲上笑得直打滚,小手拍着花瓣:“姐姐你看!星鲤都喜欢跟你玩!”
连无诀也低低笑出声,玄青忍不住瞪他,却撞进他眼底盛着的细碎笑意,比湖面星光更柔。
“姐姐快过来!” 童魇拍了拍身旁花瓣,“这里还能躺下看星星呢!”
玄青犹豫片刻,提着裙摆踩上睡莲,连无诀亦迈步跟上,花瓣晃了晃便稳了,像艘浮在星河中的小船,载着三人随波轻荡。魇拉着玄青坐下,自己盘腿坐在中央,小手拨弄花瓣上的露珠,看水珠坠湖,溅起细小光纹。
连无诀在玄青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被星光映亮的侧脸:“这星河,你可还喜欢?”
玄青的目光在湖面上逡巡,水晶湖、流转星河、浮水睡莲…… 眼前景象忽然与厅中那七幅画重叠,第一幅里,正是这般映着星河的水晶湖。她心头一动,那七幅画,会不会是破解秘境的关键?
正思忖着,连无诀突然俯身,扣住了她的脚踝。
玄青浑身一僵,下意识抽脚:“你做什么?”
他握得极紧,另一只手轻轻褪去她湿掉的鞋袜:“别动,湿鞋袜裹着脚,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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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挣扎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发紧:“我自己来。”
他却未松手,指腹在她脚踝处轻轻摩挲,似安抚,又似试探:“何必这般防着我?我还能害你不成?”
玄青眉头一蹙,愈发用力想抽回脚,他却像故意一般,在她发力的瞬间骤然松手。玄青因惯性猛地往后一仰,发梢已触到湖水,眼看便要跌进湖里,连无诀长臂一伸,及时拦腰将她搂住。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裹着几分戏谑:“这般不小心,若是跌进湖里,可就成了落汤鸡了,到时候阿童又该笑你了。”
“哈哈哈!姐姐和哥哥抱在一起啦!像话本里写的夫妻一样!”童魇在一旁拍着小手,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玄青瞪他一眼,伸手去推连无诀的胸膛,却推了个空。他已松开手退开半步,顺手将她的鞋袜放在睡莲边缘,花瓣的柔光覆在上面,正慢慢烘着潮气:“先晾着,干了再穿。”
玄青没作声,偏头盯着湖面。湖水倒映着头顶星河,星子在水中明明灭灭,却循着固定轨迹流转,像被刻意描框的画。这秘境像幻境却又不是幻境,水能湿衣,蝶能落翅,连星鲤啄在脚心的痒意,都真切得过分。
她盯着星光凝滞的轨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厅中第三幅画里的溪水旋涡,也凝着三粒星子,与眼前星河的轨迹隐隐相合。
玄青猛地站起身,睡莲剧烈一晃,童魇险些栽进湖里。连无诀伸手去扶的瞬间,她已赤着脚踩上湖面。湖水漫过脚背,踏足处漾开涟漪,游弋的星鲤突然齐齐调转方向,在她足尖凝出一道流转的光带。
玄青跟着光带往前走,每一步都似踩在琴弦上,湖水发出清越的鸣响,星鲤随她的脚步游动,光带愈发明亮。
连无诀低笑一声,慢悠悠跟在身后:“你即便破解了这处秘境,也出不去,别白费力气。”
玄青充耳不闻。她自然知道,单破一处秘境,绝无可能逃出。可若能破了这秘境,便能以寒念诀将幽浮地宫的正确方位传给宁茹,届时里应外合,总能寻得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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