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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几下，可能是刁敏敏有些累了，看到文崇章蹲在一旁看报纸。她就把盼盼提着，放到了文崇章后背。
“呵呵呵……大姐不背盼盼，那盼盼跟章哥背。章哥是好哥哥，就不要尿他了，憋着尿一会还尿大姐。”
文崇章腾出一只手反过后背，托住了石心盼的屁股，缓慢站起来，一脸的严肃。他晃着手里的报纸，皱着眉头说：
“刁老师，国军还要和日本鬼进行多少次激战？才能把他们彻底赶跑，颂文大哥……”
刁敏敏已经看到了那张报纸上醒目的标题：《长沙城郊血战，我军死守核心阵地》，她心里一震，手推了一下石心盼，让文崇章托稳，自己接过了报纸，展开来看。
报纸是旧报纸，日期是1942年1月2日，过去都已经一个月了。上面“急电”两个字，触目惊心。她由上而下迅速浏览，失声念道：
“1941年12月31，日军第3、第6和第40这三个主攻师团分别进抵长沙城外，并依据计划分别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向长沙发起进攻。1942年1月1日，日军攻势更加猛烈，喊出了“到长沙城过元旦”的口号。日军和国军第十军的主力方先觉所部预10师首先在长沙南郊的金盆岭至猴子石一线附近展开激战，所部29团依托阵地和迫击炮奋力抵抗……”
很快，罗竖和文贤莺他们，也被吸引了过来，大家依附在刁敏敏的身体两侧，跟着看那张报纸。
报纸是文崇章在县城买猫耳朵饼回来，分给弟弟妹妹们吃，那小贩拿来包的。他爱念书，凡是有文字的纸张，都舍不得丢掉。猫耳朵饼分完了，报纸就拿来阅读。虽然是旧报纸，但在这信息封闭的小地方，那也是新闻。
这几年啊，无论哪家报纸，头版头条都是报道战争的残酷，他看多了，人都有点麻木。不过今天这份报纸和平时的不一样，报道的是长沙会战，其中还提到了第十军，心里的血液就加速涌动。因为大哥石颂文，罗念，还有冬生，他们三人就在第十军。
看完了报纸，大家都沉默了。报纸报道的只是元旦那天的战事，说了国军顽强抵抗，却没有后续的报道，元旦过后，是抵挡住了日军，还是被攻陷了，不得而知。
高枫还抱着小女儿罗青呢，不知怎的，两腿就酸软，摇摇晃晃，慢慢瘫坐到地上来。
“枫枫，你怎么了？腿麻了啊？”
文贤莺第一个发现，赶紧回头把人搀扶起来。
高枫真是瘫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把罗青塞给了文贤莺，人就靠上了墙壁。
“小东北，我儿小东北，你还没见过青妹妹呢，千万不要有事，要回来看一下妹妹，看一下爹娘啊。”
在看报纸时，文贤莺就已经想到了大儿子石颂文，只是不敢有什么表达，怕引起高枫的伤心。现在高枫先瘫软了，她哪里还忍得住？眼泪瞬间就蹦了出来。
“你别胡说，小东北一定没事的，颂文和冬生也会没事的，他们福大命大，肯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娘哭了，文心见、石汉文、文崇章他们，全都涌了过来，把人团团围住。这个扯衣摆，那个晃手。
“娘，你怎么了？”
“是颂文哥哥要回来了吗？”
“我大哥最厉害了，日本鬼都不够他打，他不会死的。”
“……”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就乱成了一锅粥。帮忙去抱被吓哭的罗青和石心盼的，搀扶高枫回客厅的，劝文贤莺的。
石宽现在也不当什么大老爷，榨油坊开榨，他就天天泡在榨油坊里。虽然不和牯牛强一起扶那撞栓，但也忙别的活。
今天是知道文贤莺请老师们来家里吃饭，还是小年夜，这才提早一些，洗了手回来。一回到家，就看到这一幕，他惊讶得不得了。
“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哭的哭，皱脸的皱脸，家里招贼了啊？”
以前石宽坐牢，文贤莺需要自己独立坚强。现在石宽回来了，她就可以脆弱，这回扑到了石宽的怀里，捶打着肩膀。
“颂文他们在长沙……在长沙和日本鬼子打起来了。”
不用多说，就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像一根木棒，把石宽打得都差点踉跄了。他搂紧文贤莺，倒退了两步，站稳了脚跟，颤抖着说：
“打……打起来了？谁……谁赢了？”
罗竖拿着那份报纸，大冬天的，他依然穿着那件褪色的长衫。此刻脑袋微扬，严肃中带着点伤感。
“东洋日寇，窃我中华，烧杀抢掠，恶贯满盈！失道寡助，举世唾弃，必败无疑！我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同心戮力，铁血卫国，定灭贼寇，复我山河！”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慧姐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喊出最振奋人心的口号，她傻吗？一点都不傻。家园要是被人侵踏，那必须给予痛击，这是一个傻子也要懂得的。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有了慧姐的带头，不论大人小孩，也都握紧拳头高声呐喊。他们也不是傻子，当那一刻来临，必将挺身而出。
“复我山河，同仇敌忾！”
“有权捐钱，有物捐物。”
“全民族抗战，保家卫国。”
“……”
口号过后，大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孩子们不再嬉闹，北风也暂时的停止呼啸。只有家里的那几个下人，忙进忙出，准备着今晚的晚饭。
罗竖不抽烟，今天破例接过了石宽递来的一根。
石宽识字不多，那张报纸也看得不是认真明白。经罗竖解释，知道是发生在1月1日的事情。
1月1日不正是他回到龙湾镇的那天吗？据后来慧姐说的，也正是那天早晨，杨梅树上的黄莺鸟死了，老柳吹起了悲壮的鸟声。
黄莺鸟死了，文贤莺还在。以前说黄莺鸟就是文贤莺，现在看起来不是。不是文贤莺，那会是谁呢？是石颂文？可能就是石颂文，石颂文是他和文贤莺爱的结晶，黄莺鸟也是他和文贤莺的挚爱。
石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胡思乱想，反正想到这，他眼眶就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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