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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石宽和文贤莺紧紧相拥着，两颗脑袋共同摞在一个枕头上。心中还想着十子绕膝，十女傍身的事。可谁也没有心思，为那个目标发出信号。
石宽摸着文贤莺的头发，下巴在那头顶摩挲着，喃喃自语：
“阿大也快到结婚的年纪了，要不有时间，我们就帮他物色物色，看看哪家的姑娘好，配得上他吧？”
文贤莺顶着石宽的颈窝，她不想睁开眼睛，答非所问：
”明天我想去县城。”
“去县城干嘛？送高枫和刁老师他们吗？”
夜晚说话是那么的清晰，听着也那么让人心疼。石宽的手从文贤莺后脑滑下，拍着那后背。
“不送，是接，接阿大和冬生他们回家。”
石颂文是她和石宽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历经了磨难，千辛万苦才生出来的，文贤莺心里不希望大儿子出一丁点的事。
石宽不知道文贤莺要怎么去接石颂文，文贤莺现在这个状态，倒有点像糊涂了。不过他不追问，也不矫正，而是轻轻地回答：
“嗯，我俩一起去。”
腊月二十四的早晨，天气冷得狗都不想叫一声。玉龙河的水却像是热的，冒出了一丝丝的雾气。
开往县城的公船早就停靠在码头了，早来的人，三三两两钻进了船舱里，缩在避风的角落。晚到的也搓着手，哈着热气，顶着风跳上船来。
石宽和文贤莺早就上船了，相互靠在那里。比他们更早上船的是高枫、罗竖，以及刁敏敏和苏尔南。
两边的人见面，只是简单地问一句，“怎么你们也去县城？”然后就没有过多话语了。毕竟长沙会战的事，使得昨晚的晚饭都吃得不高兴，事情才过了一晚，这几个人哪有什么兴趣聊天？
天气冷，大家就不愿意多等。石宽和罗竖他们不说话，其他乘客却是纷纷埋怨。
“还没到时间吗？怎么还不开船？”
“这么冷的天，要去县城的，那也该早起一点，不要让人等啊。”
“在等谁呀？老范，可以开船了。”
“……”
石宽心里也想船早点启动，早点到了县城，不用受这河风吹。可他还是希望范明再等一等，因为赵仲能和秋兰还没上船呢。学校放假了，他们也该回到城里准备过年。
又等了好一会，没有等来赵仲能和秋兰，倒是等来了大肚挺挺的李巧。文贤莺和高枫他们虽然都不愿意聊天，但看到李巧来了，又都好奇地问。
“李巧，你也去县城啊？”
“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怎么不让你丈夫一起陪着去？”
李巧背着个挎包，包里只塞了一件厚衣服，说是怕街上冷，方便添加的。实际那衣服里面包了厚厚的一沓钱，这些钱都是她积攒下来，或者柱子给的，交给了刘超强，现在又被她自己偷了出来。
刘家岗的那个家，她是不打算要了。这次出来，就是一去不复返。为了不让刘超强起疑心，她什么东西都不带，就装了一件厚外套，说是要到县城，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点小衣服。
她本来想说，去县城置办点年货的。可这个理由，又怕刘超强和孩子们跟去。所以，说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月子衣服。
肚子里怀的可是杂种啊，刘超强肯定不想理。果然，昨晚她假心假意要刘超强陪来县城，刘超强就推三推四，说这痛那痛去不了。
她本来对自己和柱子私奔，还卷走家里面的积蓄，抱有一丝的愧疚。见到刘超强那么厌倦她，仅存的愧疚也消失不见了。
倒是没考虑周全，没想到学校的老师也在搭船去县城，这回碰面了，极为的不自然。
“我去县城置办点年货，男人啊，靠不住，我叫他跟我一起去，帮提点东西的，你们猜他怎么说？他竟说他娘怀他要生的时候，还去后山扛一捆柴火回来，说我这是矫情。唉！生了这个我就把自己缝起来，再也不给他生了，看他还说我矫情。”
李巧的话，一下子把船上的人全部逗乐了起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七嘴八舌，或调侃，或骂男人。
“哈哈哈……缝起来，你自己下得了手啊？别到时缝了一半。还要求他来帮忙。”
“男人啊，都一个德行，我家那个也是。前年我生小崽，羊水都破了，派人去叫他回来，他却贪杯里那几滴牛尿，说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他们男人帮不了。我说真帮不了，那让孩子跟我姓，他又不愿意了。”
“别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也有好男人的，松树坪的引德，你们认识吧？每年冬天，他婆娘就不用自己洗过脚。”
“……”
船在大家热热闹闹的争论声中，砰砰砰地启动，缓缓离开了码头，刺破那平静的水面，向前驶去。
石宽和文贤莺俩人，本来就是靠在了一起，听着船上这些人的议论。越靠越近，脑袋都互相碰到了。
众人说那些男人好的，男人坏的，在石宽身上都没发生过，但是文贤莺就是喜欢石宽。石宽有石宽的好，和其他男人不同。石宽的好是发自内心的，不需要刻意表达，小小一个举动，她都能感觉得到。
而在石宽心中，文贤莺就是完美的，完美到无可挑剔。他扯过文贤莺左手，摸着食指和掌心的疤痕，就像摸自己给文贤莺写的那一封封信，粗糙、歪扭，却饱含温度。
船到了县城的码头，李巧佯装自己行动不便，最后一个下船的。就连文贤莺好言，要搀扶她下船，她也谢绝了。
等众人都踏上了码头的台阶，视线里没再看到任何一个熟人，她才手撑肚子，回头看了一眼从龙湾镇流出来的水，然后毅然决然踏上了陌生的台阶。
柱子告诉她，下了船不要管任何人，径直往县城汽车站的方向走。此刻，冬日暖阳照在破旧的大街上，那光滑的石板路都被映出一道道光芒。
她深呼吸一口，昂首挺胸，踏上了这不归的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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