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

第一章 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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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嫣摇摇头,脸上是快哭了的神情,“不咋样。”

娄嫣说虽然在电话里严智辉的话很多,可见了面以后,他反而是更腼腆的那个。俩人在肯德基吃了圣代,一起逛了书店,又去河堤公园那转了转,基本上都是娄嫣在说话,为了不冷场,她不停地说话,又不停地笑,尽量维持气氛的样子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了。

后来,严智辉看了一下表,说他得去长途汽车站搭车了,他在的祥安市虽然离北姜不算远,但坐车过去也得两个多小时。娄嫣说祝你一路顺风,严智辉没说什么,眼神落在别处,挤了一个笑,就转身走了。

回家的公共汽车上,娄嫣懊恼地快哭了,本来她一紧张就会不停地说话,她说严智辉一定觉得自己又蠢又无聊,而且自己讲的那些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更重要的是,自己长得也不好看。

她忧心忡忡地对潘付薇说:“我觉得他一定后悔认识了我这个笔友,以后也不会再跟我联系了。”

潘付薇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个,“那,那个严智辉长什么样?和照片里是一个人吗?”

娄嫣点了点头,小声说:“他其实比照片里还好看。”她叹了一口气,“他学习又好,个子又高,长得还帅。见了我,看我长得不好看,学习也不咋样,说话还蠢兮兮的,肯定后悔死了。”

潘付薇看着娄嫣的样子,替她难过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娄嫣现在的样子就跟失恋差不多。

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娄嫣萎靡的精神又一下子变得亢奋了起来。她挥舞着一封厚厚的信,从传达室一路笑着跑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平常一样等到放学教室没人的时候才拆信,而是等不及地把信拆开来看。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被点亮。

“信里写了些什么?”潘付薇问。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几个同学都好奇地往这边看。娄嫣跟她说过,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她交笔友这件事,但其实她们不说,别人也都知道,毕竟娄嫣每天都跑去找信的样子谁都看到过。

“他跟我道歉,说自己嘴笨,在我面前也不好意思,太紧张,希望我不要讨厌他。”娄嫣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竟然担心我讨厌他。”

潘付薇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笑笑。

“暑假你准备怎么办?”看着娄嫣整个人都像是被那封信吸进去的样子,潘付薇忧心忡忡地问她。

娄嫣听岔了,以为潘付薇在问严智辉,“暑假他说要去外地看他父母。他父母也在外地打工,不在祥安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暑假里还要通信,对不对?那暑假里学校又不开门,你准备怎么收他的信?”

潘付薇的话点醒了娄嫣,她想了半天,后来问潘付薇能不能把信寄到她们院儿。潘付薇同意了。本来她每个月都会收到妈妈的信,偶尔也有包裹。因为妈妈时不时会出差,所以信件来自五湖四海世界各地,而且传达室的郭爷爷脾气很好,总是笑眯眯的。

娄嫣写信告诉了严智辉潘付薇家的地址,并且告诉他,一定要在信封背面的左下角画上一个星星,这样潘付薇就知道信是给娄嫣的。严智辉在回信里问娄嫣,这个潘付薇信得过吗?她会不会偷偷的看我给你写的信?娄嫣回信说,当然不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暑假里,严智辉基本上一个星期来一封信,这也保证了潘付薇至少能以这样的频率见到娄嫣。娄嫣的父母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提出说要让她去南方看看他们的话。娄嫣大姨通过婚姻介绍所认识了一个男的。两个人出去见了两次面,就在大姨觉得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的时候,那男的却突然提出说还是觉得咱俩不合适,以后还是别见面了吧。

大姨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屈辱化成愤怒,都朝着娄嫣倾泻。她给娄嫣布置了很多额外的作业,也分了更多的家务活让她做。她布置下来的事,娄嫣都矜矜业业地完成了,可稍有不如意,大姨还是会骂她。就因为这样,娄嫣不敢把严智辉的信留在家里。她找来了一个旧鞋盒,把那些信都装了进去。然后把盒子寄存在潘付薇家。

潘付薇把那个盒子放在了自己床下的抽屉里。奶奶家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原本爸爸的房间现在成了她的。娄嫣去潘家玩的时候,潘付薇拉开抽屉给她看,“盒子就放这里,很安全。”

娄嫣压低声音问:“你爷爷奶奶不会看到吧?”

“绝对不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他们趁你不在家,翻你的东西呢?”

“他们为什么要翻我的东西?”

“为了知道你的一切啊。你在想什么,你在干什么,有没有背着他们藏什么东西之类的。”

“你放心,他们不会,如果他们想知道,那直接来问我不就行了。”潘付薇说。

娄嫣有点惊讶又有点羡慕,她说,“你爷爷奶奶真好。”

暑假里,补课不用等到周末,付登峰和俩娃约好,每个礼拜三的早上十点补一次课,主要就是盯着俩娃写完份额内的暑假作业,然后他再检查一遍。

只要潘付薇收到了严智辉寄来的信,每次出了姥爷家的时候,她就会自然而然地带着娄嫣上三楼。

在潘付薇的房间里,娄嫣看完了新寄来的信,都会温柔地把信放进盒子里,然后抱着盒子和潘付薇聊天,离开的时候,会如不得不与孩子告别的母亲般,用依依不舍的神情看着那个盒子被潘付薇放进床下抽屉的深处。

那个盒子的秘密一直没有被家里人发现。娄嫣交笔友的事情,焦阿姨也并没有说出去。暑假平安度过,两个人顺利升入初二。

因为娄嫣的IC电话卡被大姨收走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再给严智辉挂长途,只能更频繁地写信。为了让自己花在邮票和信封上的钱值回票价,她每一封信都写得很长,事无巨细地诉说自己的生活。她没有钱去买电话卡,但是邮票钱还是可以省出来的。

大姨不经常做饭,家里也实在没有可以对付着吃的东西时,大姨就会在桌子上放上三块钱。门口小摊上的麻辣砂锅米线两块五。娄嫣舍不得吃,就只买一个包子,把剩下的钱都攒起来。

国庆节过后,娄嫣节食就更厉害,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同时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苍白和蜡黄交相呼应。上体育课的时候还差点晕倒。一向严厉的马扎势也没为难她,让她不用参加接下来的跑步,可以见习。

那段时间潘付薇总是把自己的零食塞给她。早上还从家里带个花卷或者蒸馍给娄嫣。

她问娄嫣,“你为啥不吃饭?”

“家里没饭,我大姨又搞了个对象,现在没工夫管我,都是给我钱,让我到外面去买着吃。”

“那你怎么不买吃的?”

“我要攒钱。”

“攒钱干什么?”

“元旦的时候学校不是要放三天假吗?”娄嫣说,“严智辉说了,他想和我一起去外地玩。”

“啥?你和他?就你俩?”

娄嫣点点头。

“疯了吧。”潘付薇担心地抓住娄嫣的胳膊,“你们准备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出去玩就得用钱,坐车啊,住宿啊,吃饭啊,都得要钱……”

“住宿?”潘付薇打断她,“你还打算和他住在外面,你不害怕他会把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娄嫣着急地说,“就是一起出去旅游,新世纪要来了,他说钟声敲响的时候,想和我一起蹦起来,一起跳入新世纪!”

“那你大姨那边,怎么办?”

“我到时候就给她说我来你这过夜,可以吗?”娄嫣面带哀求地问,见潘付薇半天没说话,她又双手合十地求她,“求求你了。”

“我觉得这是不是不太好啊,你都不认识这个人……”

“怎么不认识,我们都通信有半年了,还见过面。”娄嫣说。

“可是,我怎么觉得很危险呢。”潘付薇说,“你是不是还是和你家里人说一下……”说完她也觉得这话说的荒唐,别说和外地男生出去旅游还过夜,就连她交笔友的事娄嫣都不敢给家里人说。“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你还是最好别去。而且,就你这个省钱法,还没等到元旦你就病倒了。”

“小薇,我求求你了。其实我刚才说不知道去哪儿是骗你的。严智辉说他会带我去南方找我父母,但我一个人坐火车肯定不方便,他个子高,到时候就说是我表哥我们俩一起去,就算别人问起来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你爸妈说,或者让他们直接回来看你?”

“他们肯定不会同意让我去的,又要怪我不听话,给他们添乱。他们更不会回来。”娄嫣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虽然他们不喜欢我,不想我,但是我真的挺想他们的。所以,严智辉提出要带我去找他们的时候,我真的高兴坏了。”

“是他提出来要带你去的?”潘付薇问。

“是啊。”娄嫣点点头,“知道我心事的人除了你,就只有他了。”她挽住潘付薇的胳膊,“你们俩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这次需要他的帮忙,也需要你的帮忙。你就帮我在我大姨那打一下掩护,可以吗?算我求求你了。”

“那我要怎么说?”

“你就说我在你家住一晚上。”娄嫣眼珠子一转,“反正第二天,等我到了我爸妈那,我会跟我大姨解释的。你放心,她到时候只会生我的气,不会怪你的。”

潘付薇叹了一口气,“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六点四十五,有一班车去南方 。”

娄嫣笔友这件事曝光已经到了十二月底,住在潘家正上方的王栓科出门去省里学习时忘了关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了好几天,最终祸及楼下。

那几天潘守标的一个侄儿结婚,他和张祖芬带着潘付薇回老家去参加婚礼,在乡下住了两晚,正好也不在家。最后还是住在对面的李改霞发现不对劲,打电话给潘守标,让他们快点回来。又辗转联系上王栓科,经过他的同意,找来锁匠,破门而入,终于才关上了水龙头。

等到潘守标和张祖芬一进楼道,发现楼梯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余金华说,“潘师,张师,赶紧回去看看吧,那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好几波了,”她指了指锃亮的水泥地,“付师已经把地都拖了好几遍了。”又说,“幸亏这两天天气暖和,要不然冻上的话,咱一个楼洞的人都得溜冰了。”

上楼,一开门,老两口吓了一跳。潘守标当场气得就骂了人。张祖芬打发潘付薇去一楼待着,没叫就先别回来。潘付薇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听话地下了楼。

潘守标和张祖芬骂骂咧咧地把所有弄湿了的东西都搬出来,客厅里摆不下了,放楼道里又怕挡住路,就先放到对面李改霞家里去。

李改霞的丈夫在部队,平常家里就只有她和儿子皮皮。她在病区的办公室上班,潘守标是她的领导。所以她对潘家人格外亲,每次见了潘付薇,也总是要夸上几句。有那么几年潘付薇算是个小胖子,她见了就说:“女娃就是要胖一点才好呢,胖一点有福相呢,哪像俺屋那货,这不吃那不吃,瘦得跟麻杆一样,出去人还以为我不给好好做饭呢。”

后来,潘付薇抽条,又慢慢瘦了,她又说:“你咋这么瘦这么苗条呢,安?要不是说瘦人就是挂块布都好看呢,哪像俺屋那货,嘴都不带闲的,都不敢看你嘴动一下,你只要一动,那就过来了。”

潘付薇文静,不爱说话,元宵节,院儿里面搞联欢会猜灯谜,张祖芬当着李改霞的面说了潘付薇几句,说你这娃怎么见了人也不知道叫。李改霞赶紧说,“女娃就是要文文静静的才好呢。你看娃乖的,绵的,心疼的,哪像俺屋那货嘛,那一天给你匪的,你一下没看住,就把祸给你做下了。”

潘守标给潘卓打了电话,说家里发了水,让他们两口子赶紧回来,他和张祖芬俩人手忙脚乱收拾的时候,李改霞也进去帮忙,放在潘付薇床下抽屉里的那个鞋盒子就是那样被李改霞发现的。

鞋盒子的底已经湿了,连带着里面一半的信也跟着湿了,看着上面收件人的名字都是“潘付薇”,而且笔迹还挺好看的,她以为那是付培瑶寄来的。她左手抱着鞋盒子,右手提着潘付薇的两双鞋,穿过楼道,把东西都放在自家客厅里,茶几上和地上已经摆了一堆潘家的东西。

她进进出出地帮忙,没注意皮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那些信。等到潘卓和焦雯琳赶回来,帮着老两口把东西收拾完,皮皮已经把能看的信都看完了。潘卓过来搬东西,看见皮皮正坐在沙发里带着笑意盯着什么东西看,随口问了一句,“皮皮,干啥呢?”

“看信。”

“哟,你碎碎个娃还有人给你写信?”潘卓逗他,“谁给你的信?”

“一个男的。”皮皮说,“情书。”

“男的还给你写情书?”潘卓乐了。

“不是给我写的。”他指了指面前满满一盒子的信,“这是我妈从你屋搬过来的,是一个男的给潘付薇写的情书。”

“啥?!”

“你不信?”皮皮把手里的信举到潘卓眼前,“你自己看嘛。写的肉麻得很,不过字还挺漂亮。”

潘卓抓过来,最开始的那两行已经看不清楚了,但下面成段成段表达思念之情和赞美之情的文字让潘卓怒火中烧。他压着火,又找出几封看了,放在最外面的那几封信里,俨然已经在说着某个要一起离开,去外地的计划。火要烧到天灵盖了。潘卓抱着盒子,回到潘家。一进门,张祖芬就问,“咋了,咋脸色这么难看?”

“妈,爸,这事你们知道不?”他把信拿出来。

张祖芬瞥了一眼盒子里的信,“不就是付培瑶给娃写的信嘛,那又咋了?”

“不是付培瑶。”潘卓着急地说,“是个男的,这些都是情书,还说要一起坐火车跑到外地去跨年呢!”

“啥?!”一屋子的人都震惊了。

潘守标,张祖芬,李改霞都凑过来。潘守标摸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拽过潘卓手里的信,表情严肃地像是在看亲人的悼文。一封接一封地看完,鼻孔里出来的气也越来越大。

“合着,小薇整天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跟一个男的写信,你们就一点都不知道?”潘卓的语气里有点埋怨的意思。

焦雯琳赶紧接话,“话不能这样说。咱俩天天都不在,娃都是爸和妈给管着呢,你啥心都不操,现在反而怪他们。”

“啥也别说了,潘卓,你现在去,到一楼去把小薇给叫上来。”潘守标放下信,“咱们要亲自问一问小薇这是咋回事。”他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心里一阵后怕,这离信里约定好的时间已经没几天了。

“我去叫吧。”焦雯琳说。

“琳琳,你不管。就让潘卓去叫。他这个当爸的,平常不管,现在也该操操心了。”

潘卓黑着脸下去了。本来刘秀兰炖了鱼,正准备给潘付薇舀出来,结果潘卓就过来敲门,门一开就说找潘付薇。刘秀兰还想说咋这么着急,有啥事也得让娃先把饭吃完再说么,结果话还没出口,抬头看见了潘卓的脸色,她知道是真有事,就立马闭上了嘴。

潘付薇跟着潘卓上楼去了。刘秀兰站在楼道里听了一会,果然就听见了潘付薇的哭声。她急火火地跑进屋,跑到卫生间门口拍门,“赶紧出来,我咋听薇薇娃在那哭呢,潘卓不会是在那打娃呢吧。”

付登峰冲到三楼上去的时候,潘家的大门虚掩着,水气伴着寒意让老汉付登峰打了一个寒颤。潘付薇果然在哭,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信是娄嫣的笔友寄来的。”

“娄嫣是谁?”是潘卓的声音。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爷爷奶奶都知道她。”

“哦,得是那个笑起来弯弯眼的那个娃,就是经常来你屋耍,还和你一起去你姥爷家补课的那个娃?”侧着身子,站的离大门最近的李改霞插嘴,“我在楼里面也见过,那娃也挺乖的,见了我还笑笑的叫我阿姨。”突然发现门外面站了一个人,“付师,你咋在外头站着。”她自说自话地把潘家的门打开。

“我,我来看给娃说话说完了没,那个,她姥姥给炖的鱼汤炖好了,让我上来叫一下……”他望了一下众人的脸色,“哦,那没说完,那我先下去了。”他有点不自然地退了出去,又为了掩饰尴尬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你们谁想来喝都下来啊,老婆子弄了那么大一锅。”

“她姥爷,等一下。”潘守标走过来,又把付登峰给叫了进来,“这个事得给你说一下。”

潘付薇哭得吸溜吸溜地,把娄嫣交笔友的事又给付登峰说了一遍,后面又说到那男生来北姜和她见了一面了,还有娄嫣为了省钱只吃一顿饭的事。

“怪不得呢。”张祖芬在一旁接话,“我就说这几个月,天天早上你都带一个包子或者菜夹馍出门,我说这一天多吃一个馍,咋不见你长胖呢,原来这都是给娄嫣带的哦。”

潘付薇冲着奶奶点点头,用手背抹去眼泪。

“那她交笔友这事,她屋里人都不知道?”

“她爸妈不管她,她不敢给她大姨说,怕她大姨打她。”潘付薇惨惨地说,“求求你们不要给她大姨说,要不然她真的要倒霉的。你们如果生气,就骂我吧。”

“娃呀,没人生你的气。”潘守标说,“你只是帮朋友。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娄嫣要和这个男的私奔。这可不是小事呀。”

“不是,不是私奔。娄嫣说,他们只是一起去南方找她爸妈。”

“她的这些信你都看过没有?”潘守标问。

潘付薇摇了摇头。

“我娃还真是好娃。”张祖芬忍不住夸孙女,“人实诚,对朋友没的说。”

潘守标没接话,“信里面写的可不是这样的。这人在信里写,要领着娄嫣去云昌去看海,吃海鲜。云昌在哪儿呢,在东边,不是南边!”

潘付薇惊讶地望着爷爷,潘守标又说了,“而且,根据这男的的回信,可以推测,娄嫣没有真实的跟人家说清楚她家的情况。你看这封信里,这男的写,‘你说你的妈妈是博士,那你也一定很聪明。’这是啥意思?娄嫣她妈不是在南方卖服装的吗,啥时候成了博士?”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付登峰,又对着潘付薇说,“你妈才是博士。那她这不是把你的情况往她自己身上安吗?”

潘付薇从爷爷手里接过那封信,看见了爷爷刚才读出来的那段话。她愣住了,什么也没说。

“还有,我怀疑这个人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学生。”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焦雯琳说,“他说他是祥安市沿湖区沿湖中学的。可据我所知,沿湖区就没有什么沿湖中学啊。”焦雯琳以前就是在沿湖那边当老师的,她的话让屋里的气氛又紧张了不少,“而且你看这人写的这字,看起来不像中学生的字,除非他从小就练书法。”

“怪不得呢,刚才我看这那信皮儿上的字,我还以为是瑶瑶给寄来的信……”李改霞接话。

众人陷入沉默。脑子里都在考虑不同的问题。潘付薇不知道该怎么样向娄嫣交待,她也想问娄嫣为什么会对自己撒谎。大人们都觉得,这个所谓的笔友怕是个没安好心的成年人,更要命的事,娄嫣也许是为了面子,在信里写的都是潘付薇的事。也就是说,一个用假身份的,居心叵测的成年人在暗,潘付薇在明,他一封封的信寄到北晴路八十四号,他知道潘付薇的地址,也变相地知道了潘付薇的家庭情况。

众人心里都打着鼓。过了一阵,还是张祖芬先开了口,“哎,今天刚回来的时候,还骂人家王栓科呢,怪人家缺心眼,要不是发这水,咱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我看,咱还得谢谢人王栓科呢。”

“不用谢,姨,你太客气了。”王栓科弱弱的声音出现在门缝处,众人吓了一大跳。刚才付登峰进来的时候,门在他背后也只是虚掩。

“你啥时候回来的?”张祖芬问。

“刚回来,刚下火车。”王栓科说。

“那我们说话你都听见了?”潘卓问。

王栓科点点头。

潘卓一时间还不知道该说点啥好,刘秀兰的声音却从一楼传了上来,“老付,你把改霞也叫下来一起吃吧,她屋皮皮也在咱这呢。”

“哎呀,个怂娃,咋跟个猫儿一样,闻见鱼味儿又下去了。”李改霞骂骂咧咧地下到了一楼。

王栓科说,“要不然是这,我去外头寻几个人,帮着把屋里好好拾掇一下,到时候看啥要换啥要赔,你给我说,我赔钱。”又大手一挥,“但依我看,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他往屋里迈了一步,“关键是咱的娃。”他看了一眼潘家人,还有付登峰,“这男的怕不是个好人,你说他会不会提前来踩点,到时候,把娃直接拐走?”

“那他要拐也是拐娄嫣啊,跟小薇有啥关系?”张祖芬说。

“娄嫣被拐跑了,娄嫣屋里的人能饶了咱小薇?到时候天天到你屋里来闹,你受得了?”王栓科说,“再说,人家知道小薇在院子里住着,几点上学几点下学,到时候等在院门口,手帕从背后一捂,同伙开着那面包车,门一开,把咱娃往里面一扔,一脚油门……”

“说的没错。”付登峰点点头。

“那现在,咋办?咱报案去?”张祖芬问。

“报案人家也不一定受理,再说,那男的又不是北姜的人。咱这也就是怀疑,没有证据,人家也不能因为你怀疑这事,就杀到祥安去把人给抓了,对不对?”潘守标说。

“那咋办,非得等事出了,才能报案?”潘卓烦躁地用手揉揉头,他看着还在抹眼泪的潘付薇,“你以后不要再和这个娄嫣玩了啊。”

“诶,别说这话,嫣嫣娃也是个好娃,家里情况特殊,娃也怪可怜的。”付登峰说。

“就是。”焦雯琳说,“这不怪孩子。”

“要不然是这。”王栓科说,“咱也别都站在这了,走,咱到外面川香阁吃饭去,我请客。发大水给大家都添了麻烦,这算是我给大家赔礼道歉。小薇这事,警察不管,咱自己得管。我就最看不得害娃的人。到时候抓住这狗日的哈怂,我非得给亲手扭送到派出所不行。”

见众人还在犹豫,他在头顶打拍子一样地挥了一下手,“走,咱找个包厢,边吃边商量。付叔,你去,把我婶也叫上,都去啊。鱼汤留着下顿再喝。”

小薇: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我好像每次都写这句话,但是真的是每次收到都高兴)。你的字比起两个月前,已经好看一点了。看来你爸给你买字帖让你练字还是有用的。继续加油啊!

我知道你是个贴心的孩子,是不是怕我难过所以才刻意地避免在你的来信里提到和你爸爸有关的事?小薇,妈妈希望你明白,虽然我和你爸已经不再是夫妻,我们之间也没有爱情了,但是我们不是敌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以成为心平气和叙旧的朋友。即使不能,我们也会永远以你爸爸妈妈的身份爱你。所以,抱着这样的心情,我衷心地希望他幸福。你的焦阿姨是个很好的人,她很爱你的爸爸,你的爸爸也很爱她。有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进入到你的生活里,我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你不用担心和他们两个出去玩会伤害到我的感情。你过得开心,我也会为了你的开心而感到开心。

我也一切都好。工作挺忙,有的时候也挺枯燥,不顺利的时候我也烦躁,觉得努力看不到成果,整个人都很沮丧。但第二天的天一亮,我一看见那光,心里的干劲就又涌起来了。有位作家曾经说过,try again, fail again, fail better. 意思就是再试一次,再失败一次,但是这次的失败会是更好的失败。我经常想起这句话。

最近我们单位的食堂里来了一位新的大师傅,他妻子的老家离北姜不远,他也曾经在他妻子的故乡生活过几年,所以他做面食也很拿手。昨天我终于吃到了久违的油泼面,我的那个激动啊!那可是比你姥姥做得还要好吃的油泼面!(别告诉你姥啊!切记切记。)

我今年应该可以回去跟你一起过年。我真的很想你!我也很想姥姥姥爷。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每天都去看看他们,给他们讲讲你在学校里的趣事。

随信一起寄给你的还有一本画册,是我前几天在书店里看到的。里面是一些世界各地的风景照片。我看到了以后就觉得,小薇说不定会喜欢,所以就买来送给你。我不确定是信先到还是包裹先到,但是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小礼物。

也许你回信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你最喜欢画册里的哪张照片。

祝宝贝小薇天天开心!

想念你的妈妈 付培瑶

一九九九年六月八日

小薇:

你的来信我看了好几遍,真没想到发生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

首先我要感谢你的信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实话,我挺为你的正直和勇气而感到骄傲。娄嫣是你的朋友,你答应了帮朋友保守秘密,你做到了。她的信被发现,只是一场意外。自然,我也明白你的担心,娄嫣偷跑的计划被大人们发现,她肯定在心里觉得自己是不是闯了祸,心里都是害怕,也不敢面对,心里的恼火说不定会转嫁到你的身上,觉得是你没有守住秘密而生你的气,这都可以理解。但是小薇,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我也不得不说,这件事能在发生之前被阻止真的是太好了。因为至少娄嫣现在是安全的。大人们自然会生她的气,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如果娄嫣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才是永远的遗憾和悔恨呢,你说对吗?

抱歉我今天不能写太长的信,这个周末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希望到时候,你能告诉我,你和娄嫣的友谊又恢复如初了。

最后,我还要说个题外话,你写作文的能力真的进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被你讲得清清楚楚,而且也很生动有趣,真的很棒!

爱你的妈妈 付培瑶

二零零零年一月六日

二零零零年一月十六日 星期天 刮风,冷

今天我想写一写金华大姨。

整个一单元里,除了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之外,和我最亲近的邻居就是金华大姨了。她和我姥姥家住对门,是一个挺安静的人,她的话不多,但是见了我,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她和我妈妈的关系很好,我妈妈不常回来,但是每次回来,看完姥姥姥爷后,必然就要去看看她。两个人能聊很长时间。妈妈叫她大姐,所以我就叫她大姨。从我有印象开始,她们的关系就挺近的了。我问过姥姥,她说金华大姨是从别的单位调过来的,然后那一年正好赶上了分房,她就和姥姥姥爷家成了对门,妈妈常年在外地工作,金华大姨很照顾姥姥姥爷,顺带着对我也很好,我有一件最喜欢的,带有小兔图案的毛衣,就是她亲手给我织的。

我知道金华大姨有个女儿云云,但是我没有见过她,只在她家见过她的照片。楼里有人说金华大姨和她的老公也离了婚,但是也有人说她没有离,只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常常见面。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是金华大姨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她不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性格很绵。我印象里,她唯一一次和别人红脸,好像是和住在奶奶家楼上的栓科叔叔。那还是去年夏天,金华大姨说别人给了她两张钓鱼的票,她想带我去,我爷爷奶奶就同意了。我们坐了挺久的车,最后终于到了一个水库。还没来得及去租渔具的时候,栓科叔叔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了,他看起来怒气冲冲的,一见到金华大姨就把她拽到一边,然后和她吵起来了。

他们虽然都刻意地压低声音,但是我还是能听出来两个人的语气都很不好。后来那天我们也没有钓成鱼就回来了。

后来我把他们吵架的事给爷爷奶奶说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吵架。但是几天以后,他们两个人还是打了招呼,所以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也许是工作上的事?

这就是我记忆里金华大姨唯一的一次和人拌嘴,准确地说来,这件事的起因应该是在栓科叔叔这吧,想起来我心里也有点生气,如果不是他来搅合,我说不定还能钓到一条大鱼呢。哎!

说起栓科叔叔个人,在我看来,他一直有点怪怪的,总是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他没结婚,总是独来独往,具体在单位里负责什么工作我也不清楚,我问过爷爷,爷爷就说他是办公室的。

但是我记得爷爷还没退休的时候,我去爷爷的单位里找爷爷,可是我没有见过栓科叔叔。而且他好像也不怎么爱出门。金华大姨虽然话少,但是每次院儿里面搞什么活动,她都会参加,还会帮忙。但栓科叔叔就很少参与。

马上就要到龙年了,终于进入了新的世纪!更棒的是过年的时候妈妈也能回来。金华大姨提议,说毕竟是跨世纪的新年,要不然咱们一单元的邻居们一起聚聚,联络一下感情,也畅想一下美好的明天。她说到时候就在她家聚。金华大姨家里很空,只有简单的家具。所以地方是够的。

根据我目前搜集到的情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肯定会参加,爸爸和焦阿姨应该也参加,然后国强叔叔一家还有改霞阿姨和皮皮也参加,殷伯伯应该也参加,就不知道常勇伯伯和栓科叔叔去不去了。我其实还想问一问金华大姨,我能不能也叫上娄嫣和她的大姨一起来。她的爸妈今年还是不回来,而且刚刚经历了笔友的事,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说不定她会开心一点。

期待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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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 SC HE 别扭慢热社恐美人X洒脱不羁欲气酷哥 中文系博士X美食博主 爱与美食|荤素搭配|掉马文学|双向救赎|养毛茸茸 第一次见面,季温时认定陈焕是个渣男。 楼梯间里,宽肩窄腰的男人闲闲倚窗,对着电话那头嗓音懒散带笑。 打
煎溪
人在五零,拒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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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榆穿了,穿成年代文女主的亲妹妹。 按照剧情,她马上就要死了,一起死的还有全家。 他们死后,女主只剩下男主这个丈夫。男主在外拼搏事业,女主替他赡养刁钻的瘫痪父母,扶养任性的弟弟妹妹,抚养调皮的侄子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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