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

第二章 火(1/2)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独木》最新章节。

王舒羽掏出手机,看时间的同时又确认了一下微信里已经商量好的见面地点。走了一段,找到了那家西餐馆。进门前,她给赵怡然发了信息。

我到了。

那边回过来了一个“OK”的表情包。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之前两次都是在约好见面的当天,赵怡然那边突然说家里有事,走不开,只能取消。王舒羽虽然心里有埋怨,但微信上还得好话哄着,毕竟能联系上赵怡然不易,能说服她出来见面更不易。

她四处望望,在心里祈祷这次别再被放了鸽子。

赵怡然出现的时候,王舒羽差点没认出她来。她们之前没有视过频,王舒羽只见过赵怡然朋友圈里的照片。虽然化了妆,可赵怡然还是比照片里看起来要憔悴。通过之前的交流王舒羽也了解到了一些赵怡然的生活状态,知道她目前没有稳定的工作,正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她也从未提及过孩子们的父亲。

笑着打完招呼,两个人进了餐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在一张桌子前坐定。

“以前没来过。”赵怡然脱下外套,微笑着四处看看,“在网上看说这家不错。”

地方是赵怡然挑的。早在约好第一次见面前两个人就说好了,王舒羽请客,赵怡然选地方,然后和她讲一讲关于潘付薇的事。

菜单上的英文很大,中文很小,赵怡然眯着眼睛费劲地点完了餐。王舒羽也点了一份意面,其实她一点也不饿,但她不想让点了牛排的赵怡然感到不自在,更不想给她一种自己站在某种高地正在俯视她的感觉,那样,她自然会对自己生出抵制情绪,而这种情绪则会影响她的讲述,哪怕她并不自知。

“你和潘付薇是好朋友?”一开始她们聊了一点别的,但一上菜,王舒羽马上引入正题。

“曾经是。”赵怡然说,“不过也就那么两年……不,还不到两年吧。初二没上完她就转学了。”

“转到哪儿去了?”

“好像是龙台中学,但她应该是没考上高中,在那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吧,我在她们院儿远远地看见了她一次。不过她没看见我。”赵怡然说。

“你去她们院儿?”王舒羽问。

“哦,去看我大姨。”赵怡然说,“北晴路那不是有个精神病院嘛。”她边吃边说,“潘付薇她家里人好像是精神病院的职工,住的是家属楼。”

“你大姨在精神病医院?”王舒羽有点好奇。

“是啊,疯了好多年了。”赵怡然的口气听起来不以为然,“也就是我偶尔还去看看她,其他人都不管她。哎,其实说实话,要不是看在小时候她管过我几年的份儿上,我也不想管她。”

“那你最后一次看见潘付薇的时候,她看起来怎么样?”王舒羽问,“我的意思是,她当时在干什么,精神状态看起来怎么样?”

“当时看着还行吧。”赵怡然歪着脑袋想了一阵,“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病恹恹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她最后能闯下那么大的祸?”

赵怡然嘴里潘付薇“闯下的大祸”指的是两年前的那起纵火案。南孝区西尹路六十七号的一栋三层建筑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四点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当时位于建筑二层的一个瑜伽馆里正在进行着孕妇瑜伽课。虽然大火被赶来的消防员扑灭,可依然有一男一女因大火殒命,那是一对夫妻,也是一对准父母。所以准确的说,死的是一家三口。三条人命。

火灾发生时,孕妇黄某正在卫生间里解手,烟雾报警器响起来的时候,陪她一起来的丈夫见向外涌出的人里并没有黄某,就从大厅的休息室逆着人流进去找。后来终于找到妻子,可浓烟四起,两人最终都因吸入了过多的一氧化碳而中毒身亡。另外,还有一名姓顾的孕妇,因为急着逃生,不得不从二楼跳了下来。除了左腿骨折以外,肚子里五个月的胎儿也没有保住。又是一条人命。

纵火者就是潘付薇,起火后,她并没有逃跑,而是站在路的对面,一脸笑容地望着漫天的浓烟。一开始,有路人注意到了她手上鲜红的烧伤痕迹,以为她也是刚逃命出来的。可她诡异的表情,外加身上隐隐的汽油味,让路人很快起了疑心,他们找到在现场维持秩序,为救护车开道的警察,向他们报告了情况。潘付薇面对警察的质问,丝毫没有抵赖,大方地承认了火就是她放的,她说自己带着一个装满了汽油的雪碧瓶,把汽油倒在了二楼瑜伽室的楼梯口,然后扔了根火柴。

后来警方在被恢复过来的瑜伽馆的视频监控里也看到了潘付薇。她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雪碧瓶,扭开瓶盖泼洒了液体,离开前她划了好几根火柴,最终点燃后,她把火柴扔到了刚才倒汽油的地方。火一下子就蹦起来了,瞬间,有火舌也吻上了她的手。她快速地跑开了。

她承认得干脆,表达不后悔的态度时也很干脆。精神鉴定表明,潘付薇作案时神志清醒,有完全行为能力。但对于动机这一块,她的回答却很模棱两可。她说,她就是讨厌那个地方,更看不惯那里的人。所以看到讨厌的东西被烧起来的时候,她觉得很开心。

“高兴得就像那烟儿一样的,在天上飘。”这是她接受采访时的原话。

她这样不知悔改的嚣张态度自然激起了众怒。后来她一审被判处死刑的消息在网上公布时,评论区都是一片叫好的声音。王舒羽记得自己当时好像也点了个赞。

“我那天晚上还做梦,梦见我和她一起在她们院儿跳皮筋呢。”赵怡然幽幽地说,“皮筋儿是她爷爷单位的橡胶手套,一圈一圈地铰开,铰成一绺一绺的,然后绑在一起。这头绑树上,那头绑电线杆子上,然后我俩就跳,什么‘大蹦’,‘燕飞’,‘挽花’。”有个笑容淡淡地爬上她的脸,“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跳皮筋是啥了吧。”

“那她那会儿是什么样啊?”王舒羽问,“性格是外向还是内向,除了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那会就不爱说话了,在学校里就跟我玩。我俩家里的情况都比较复杂,所以比起人家家庭和睦的娃来说,我俩心里都有点自卑吧。”赵怡然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潘付薇她妈是谁吧。”

王舒羽点点头,她自然知道。

“我记得我还问过她,我说有这样一个妈妈,你是不是感到特骄傲,特自豪?”

“那她说什么?”

“她说,才不是呢,我宁可自己没有这样的一个妈。我宁可我妈是在学校门口摆小摊的或者是市场里卖菜的。”

“你见过她妈妈么?”王舒羽问。

赵怡然摇摇头,“从来没有,潘付薇也从来不提起她。刚上初一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无意间得知了潘付薇的妈妈是科学家,还想邀请她来学校里开一个讲座,就是鼓舞动员学生们好好学习爱科学之类的吧。虽然人家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毕竟是北姜人。但后来辗转联系上了,人家却说没时间,最后好像是以个人的名义给我们学校捐了几百本理科练习册,后来这些练习册发下来,我们每个人又多了一本要写的作业。当时不少人到潘付薇跟前阴阳怪气,说‘哟,你妈这么大的科学家,我们真的是跟着沾了光了。’潘付薇的成绩一直不好,她偏科特严重,数学经常就是六十多分七十分,但是文科,尤其是作文写得特别好。”赵怡然有点伤感地说,“她给一个杂志投稿,挣了一百块钱的稿费,还请我去吃羊肉串。但也就那么一次,后来她也不再写了。”

“为什么呢?”

“家里人不让呗,说她整天不好好学习,思想复杂,写出来那些莺莺燕燕的东西就是堕落。杂志社后来寄来的样刊,都让她爸给撕了。”赵怡然叹了口气,“她家人也是奇怪,她成绩好了也不高兴,她成绩不好也不高兴。摸不透!”

“成绩好了为什么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我们初二开始学物理那会,第一回 她阶段测验考了九十分,这是相当不错的分数了。老师让把卷子拿回家家长签字,结果第二天来的时候,她左脸都肿了,我问她咋了,她也不说,但是流眼泪了。现在我再想起来,我觉得肯定是她爸打的。”

“为什么?考九十分还要打啊?”王舒羽听得震惊。

“是啊,当时我们班最高也就九十五吧,还是学习委员考出来的。后来物理老师还想让她当课代表呢,叫她去办公室给她说这事,可她把头摇得跟布浪鼓一样,说不愿意。我问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她说怕她爸不高兴。”赵怡然歪着脑袋说,“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事,女儿肯定是成绩好才被老师看上当课代表的呀,别的家长知道后第一个反应肯定是高兴,怎么他还不高兴。”

“你见过潘付薇她爸吗?”

“见过一两次,他来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穿得人五人六的,跟老师说话还端个架子,文绉绉的,感觉自己挺有学问的样子,其实给潘付薇讲题都讲不明白的。而且三两句不对付了,马上就上手开打。本来她爸喜欢打她的脸,但脸肿了就很容易被老师和同学们看出来,她爸最后就不打脸了,打她的屁股。”赵怡然唏嘘地说,“来例假的时候也打。”

王舒羽听得一阵不适。赵怡然和潘付薇人生里的交集是在她们上初一和初二的时候,算一下年龄,那会的潘付薇也是十三四岁的少女了。

“她转学的事,能说一下吗?”王舒羽说,“那会应该是二零零零年?”她又问,“你那会还不叫赵怡然,是叫,娄嫣,对吗?”

赵怡然点了点头,脸色暗了一点。

“娄嫣挺好听的,为什么改名啊?”王舒羽问。

“为了躲潘家人。”赵怡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其实我初三也没有在北晴路中学上,潘付薇转学以后,我大姨带着我也重新租了房子搬了家,初三一年我是在渭西路中学借读的。我爸妈怕潘家根据我的名字又找到我,才给我改了名字。姓娄的人本来就不多,为了以防万一,我就跟着我妈姓赵了。”

“躲潘家人?”王舒羽听得有点迷糊,“你不是说潘付薇初二没上完就转学了吗?那既然她都转走了,你怎么还用得着躲她?”

“倒也不是躲她,主要是她爸。她爸那会经常来我家找麻烦,还说要到法院去告。把我大姨吓得都神经衰弱了。仔细想想,我大姨的精神也就是从那以后才开始慢慢变得不好的。”

“那潘家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对面的赵怡然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开了口,“都怪我当时的那个笔友。”

“什么笔友?”王舒羽问。

“当年我喜欢看的一本青少年杂志上有免费征笔友的栏目,我也写了信过去,登了一个征友启事,结果真的收到了几封信,其他人都是来回写了几封后就丧失了热情,就只有一个笔友一直对我挺热情,后来我们就保持通信联系。这件事潘付薇知道,我还给她看过我笔友的信。”赵怡然说,“当时真的是挺单纯的,除了潘付薇外,我把生活里所有的烦恼都跟这个笔友倾诉,包括我父母常年不在我身边,我大姨脾气也不好的事,这个笔友跟我说他父母也在外地打工,还提议我俩一起坐火车去找他们。”赵怡然说。

“然后呢?”王舒羽问,“你们去了没有?”

赵怡然摇摇头,“我没去,潘付薇却跟着这个人去了。”

“啊?”王舒羽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可能是她自己和那人联系的吧,她看过信,知道那人的地址,我在信里也经常跟笔友提起她的。”

“你那个笔友,是男生?”王舒羽问。

赵怡然点点头。

“那后来呢?潘付薇和这个男生……”王舒羽问,“这个男生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叫严智辉。”赵怡然说,“他当时还来北姜找过我,我们见过一次。我第一次倾吐心事的男生,没想到他信里说的全都是假的。”

王舒羽的心里一震,“什么意思?”

“警察后来跟我们说,这个叫严智辉的人,真实情况根本就不是他在信里描述的那样,除了这个名字以外,基本上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赵怡然说,“发现潘付薇跑了以后,她爸第一时间就报了警。警察也找了。但是当时千禧年不比现在,那会买车票不用实名制,摄像头也不多,所以找人也很困难。警察找到潘付薇的时候,已经离她离家出走过了好几天了。后来,她被警察送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警察那边查清楚了来龙去脉以后,她爸知道了原来带她女儿走的是我的笔友,就借着这个由头来我家闹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闹你,要闹也应该是去闹那个姓严的呀。”王舒羽说。

赵怡然苦笑了一下,“她爸肯定想过要把那个男的碎尸万段的,但没办法。找到潘付薇的时候,那男的已经死了。”

“死了?”

“好像是畏罪自杀了。但学校里也有人传,说是潘付薇杀的。”赵怡然说,“反正当时这事轰动的不行。一下课大家讨论的都是这事。最后老师还开班会整顿风纪,让我们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学校里抓到谁说这事就要记过。”

关于潘付薇在千禧年离家出走的事,赵怡然一时间回想起来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但赵怡然提到,这件事当地报纸上曾经有过报道,潘父因为这个还去报社闹过,报社还报了警。

王舒羽在网上查不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她只能跑到北姜市的图书馆里去找存档的旧报纸。赵怡然说当年潘付薇和严智辉离开北姜是在跨世纪的那个晚上,潘付薇被警察带回北姜,是那之后。潘爸爸去报社闹过,那说明应该是北姜当地的报社。王舒羽打听过,当时北姜有《北姜日报》,《北姜夜报》和《北姜生活报》三种报纸。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帮王舒羽找来了二零零零年一月和二月,三种报纸的所有存档。

王舒羽在图书馆里泡了好几天,每一张报纸都仔细地扫一遍,终于在二零零零年一月十三日的《北姜夜报》里,找到了一篇疑似报道这件事的新闻。

那则新闻登在社会版里,豆腐块大小。

“二零零零年一月六日,云昌市港见区夏环路派出所接到报警,在辖区内的翡翠西巷发现了一个晕倒在地的少女。送到医院后,发现除了手腕和脚踝处的淤青外,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和进食,少女已有脱水症状。经过救治,少女已脱离危险。后经云昌市警方查实,此少女为不久前离家出走的北姜市中学生潘某。目前她已经平安回到北姜,与家人团聚。”

王舒羽叹了一口气,这上面并没有半点关于严某之死的报道。

她不死心,再翻。终于,在二月一日的《北姜日报》里,社会版里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农历新年之前的团聚——记一名离家少女的恐怖旅程》

王舒羽把那篇报道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多遍,报道里还登了一张潘付薇和严智辉的照片。看起来分别是两个人学生证上的照片。虽然照片都做了处理,但是熟悉他们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们。

望着那张照片,王舒羽的心跳了起来。

农历新年之前的团聚——记一名离家少女的恐怖旅程

小潘是在跨年夜的那一天失踪的。下午四点,她对父亲说自己要去商店里买一点卫生用品,父亲给了她钱,她就离开了。离开前她的情绪正常,潘父并未感觉出任何的异样。

可一个小时过去,小潘还是没有回来,等到五点半的时候,潘父出门寻找,可家属院里外,常走的路上来来回回都找了一遍,却都没有小潘同学的身影。潘父随即去了小潘同学所在的中学,可门卫说因为即将到来的元旦,学校已经放假,今天并未见到有任何学生到校。潘父又去了平日里与小潘同学交好的同学家寻找,依然没有小潘的身影,于是潘父去派出所里报了案。

民警们四处走访,终于在第二天才找到了一个曾在小潘失踪当天见过她的同学。她说,她看见小潘上了一辆公车。潘父和民警又找到了公交公司,一名司机在看了潘付薇的照片后,有了些许印象。他隐约记得小潘是在长途汽车站下的车。

长途汽车站客运量很大,去省内外的客车线路繁多,潘父和民警在这里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线索就这样断了。

就在小潘的父亲和民警苦苦寻找的同时,他们不会想到此时此刻的小潘正坐在一列绿皮火车上,与她同行的,还有她的笔友小严。小潘是通过杂志的征友栏目,才认识了祥安市的小严的。小严比小潘大两岁,成绩中等,与小潘一样,来自单亲家庭。他们在祥安站下了车,小严带着她在亲戚家中过了元旦后,两人又在祥安市火车站坐上了去外地的车。

两人到了临海的云昌,生活在内陆的小潘从来没有见过海。她跟着小严一起去了海边,还在路边摊上吃了海鲜,过的很开心。

小潘最后清楚的记忆就是从海边回来以后,和小严一起喝啤酒。这是小潘人生里第一次喝啤酒,没喝多少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她醒来,就发现小严不见了。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和脚都被绳子绑住了。

她心里很害怕,壮着胆子叫了几声小严的名字,但都没有人应。她大喊救命,依然没有人应。

等到小潘终于磨断了绑住双手的绳子,又解开脚上的绳子从那间屋子里跑出来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一天。体力不支的她漫无目的地走,终于一头栽倒在一条小巷子里。

一开始,对于警方的问话,小潘显得很是抵触。她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警察给小潘看了一张小严的照片,问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不是照片里的人。小潘点头。警察又让她说一下她和这个人是怎么认识的,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小潘依旧犹犹豫豫的不愿多说,直到警方告诉她,这个人已经离世后,她才终于害怕地哭了出来。她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这几天的遭遇。

原来,就在警方在将小潘送到医院后的第二天,就有人报警称,在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了一具男尸,因为男尸的身上穿着一件印有“祥安氮肥厂第三届职工乒乓球赛二等奖”的汗衫,警方很快查到了他的个人信息。他就是来自祥安市的高一学生,严某。严某的父母离异后,他被判给了父亲。他身上的汗衫就是父亲当年参加厂里的比赛时工会发的。

小严的死因是溺毙,法医推定他的死亡时间是在小潘被发现送医之后,所以可以推定小潘与小严的死并没有关系。云昌警方通过北姜市的警方联系到了小潘的父亲,经过与他的沟通,了解到了小潘离家出走的内情。小潘自小父母离异,她与不善沟通的父亲生活。随着小潘进入青春期,不服管教的她与父亲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加剧,终于导致小潘在跨年夜前离家出走。

目前小潘已经被接回北姜市,父女得以团聚。也希望她能在今后的生活里慢慢恢复心灵上的创伤,回归平静幸福的生活。

云昌市警方已对小严的死立案侦查,本报也会继续关注后续的发展。

找到赵怡然之前,王舒羽能在网上找到的所有关于潘付薇的报道都大同小异,无非是讲她屡次遭遇情感挫折,工作不顺,债台高筑,生活无望,精神崩溃,所以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关于她童年和青少年时代的描写很少,只有一篇报道里简单提到了她“父母离异,长期生活在单亲家庭的她与父亲关系不佳。”仅此而已。

那篇报道里还配了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一片老城区,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纵火案发生后,潘家人已经搬离原来的住所。”王舒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可还是没能在照片里找到任何用于辨别地址的信息。

发表那篇报道的是家大媒体,很多别人搞不到的信息他们都有渠道。最后还是王舒羽的老板庞玫清帮的忙。她联系了那家媒体,找到了写那篇报道的记者,这才知道照片里的地方是北晴路。

王舒羽找到北晴路,潘付薇生活过的八十四号院儿还在那,但是不少老邻居已经搬走,一些上了年纪在晒太阳的人一听见潘付薇的名字也是立刻就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

来了几天,王舒羽并没能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每次到了饭点,她都会在北晴路上的一家小饭馆里吃饭。这天店里只有她一个食客,收银台那坐着一个刷着手机的中年女人。她的年纪看起来跟潘付薇是同龄人。

这几天王舒羽天天来,也跟人家混了个脸熟。结账的时候,她跟人家打听,“住在这条街上的孩子,上初中一般都在哪上啊?”

那人说,“北晴路中学。”

王舒羽顺势接话问她,“那你也是北晴路中学毕业的吗?”

那人刷到了一个搞笑的视频,眼神没离开屏幕,嘴里轻松地笑着,应着她说,“是啊。”

王舒羽又问,“那你认不认识潘付薇?”

那人惊了一下,收回笑容,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打听她干啥?你是干啥的?媒体的?”

王舒羽没否认,她说自己的确是在写一篇关于潘付薇的文章,但自己也不是要来挖什么丑闻,就是想找到潘付薇以前的同学,问一下她在学校里的情况。

女人听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人都死了,再来问,还有意义吗?”又说,“潘付薇在学校那会不爱说话,也没有多少朋友。”她的眼神落在地上,沉默了一阵。“你等一下,我帮你问个人吧。”说完女人拿起手机,在微信上发了几条消息,那边的人应该也是很快就回复了。女人加了王舒羽的微信,然后把一个人的微信给她推送了过来,“你问娄嫣吧,当时就她俩关系还不错。哦对了,她现在不叫娄嫣了,现在叫赵怡然。”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是叫习惯了。听我每次叫她娄嫣,她还要跟我生气呢。”

“你和她是同学?”王舒羽问。女人点点头,“更确切的说,是校友吧。我是她们隔壁班的,不过她和她大姨搬走前,和我们家住对门。”

“谢谢你啊。”王舒羽离开前,跟女人道谢。

“不客气。”女人笑了一下,“不过你别删我微信啊,如果娄嫣告诉你了什么,你回头能不能也跟我说说?”

一开始做选题的时候,王舒羽提出说想写关于潘付薇的事时,庞玫清是不同意的。要么有深度,要么有流量。否则发出来的文章不够吸引人,稳定不住读者,再掉了粉,那带货成绩自然也不会好。

网络上关于潘付薇的文章已经不少。一些是发表于两年前纵火案刚发生时,还有一些是前不久潘付薇被执行死刑后。每天互联网上都有各种各样的社会事件名人丑闻娱乐圈大瓜,所以潘付薇的事实在不能算是太有热度。

那想做好,就只能往深了写。但想写出比大媒体还要有深度的报道绝非易事,就光是查到潘家以前住在北晴路这个信息,就已经需要庞姐出面了。

庞玫清和那家媒体的副主编是老同学,出来吃饭的时候老同学问:“怎么,你们自媒体也关心起纵火案的事了?写写明星结婚离婚出轨生娃的不比这有流量?”

庞玫清自嘲地笑笑:“跟你们大媒体比起来我们就是些小虾米,可小虾米时不时地也想有点追求,也想从卖面膜卖塑身衣的生活里歇一歇么。”她继续说:“而且,那个,潘付薇不是最近刚被执行了死刑吗?所以这事也不能说是一点关注度都没有……”

老同学放下筷子摆摆手:“我劝你还是算了,你写了说不定也发不了,就算发了,弄不好挺不过一晚上就得全网下架。”

“为什么啊?”

老同学拿起手机,点了一阵,再把手机递过去。

庞玫清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百科页面,页面里是一个叫“付培瑶”的人。她看了一下,这是位已经取得了非凡成就的科学家,光是履历里面列出的所得的奖项就满满一页,还被媒体评为目前最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庞玫清把手机递回去:“这和纵火案有什么关系吗?”

老同学接过手机:“付培瑶,潘付薇。”说“付”字的时候,她都用了重音。

反应过来后,庞玫清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在网上搜这个叫“付培瑶”的人。网上只有一张付培瑶的照片,看起来像是正式的证件照。她又找出新闻里潘付薇的照片对比着看,果然在眉眼间有那么一点相似。

“这样的妈,怎么会教育出这样的孩子?”庞玫清忍不住感叹。

“反正我劝你还是别往这方面写。你没看百科上说,人家现在搞的都是国家级的研究,而且也有了重大成果,还身兼数职,下面还带着那么多学生,为祖国培养新一代的科学家。你这稿子一出,就算是没有指责的意图,也很难保证舆论风向不往批判的那方面走,到时候,肯定会给人家的生活带来困扰,再影响了人家的工作,耽误了研究的正事,那上面让吗?”老同学说,“况且,说一千道一万,杀人放火的是她潘付薇,杀人偿命,她也已经伏法了。所以我觉得,真的,没这必要,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白月光养成指南
白月光养成指南
图南是实习系统中成绩最优异脾气最好的一串数据。 结果实习上岗第一天,恋爱脑宿主为情自尽,手头上的八个单子一个都没做。 倒霉蛋图南: 为了顺利转正,图南只能硬着头皮代替宿主辅助八个世界的男主完成宏图伟业,并在
关尼尼
白月光指南[快穿]
白月光指南[快穿]
云珏生于一月,伤木之属,诸事无宁,天生短命。 生来应命,灾祸不断,病痛横生,时常在生死边缘挣扎,却仍然撑到了25岁。 本以为就此一生就此结束,却不想还有奇遇。 478:【恭喜你,天选之人,因为你的情商智商都高出常
狐阳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十五岁,乡下的林茉被A市有钱有势的薄家收养。 十七岁,寄人篱下的薄茉死在一个雨夜。 再次醒来,身无分文,走在陌生街道,谁都不认识。这样茫然无助的时刻,薄茉只能想到名义上的两个哥哥。 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众星
青绒
独木
独木
人间养出人性,阴间生出厉鬼。 十三岁时,潘付薇在父亲再婚宴那天做了奇怪的梦。梦醒,她的生活一如往常。 三十五岁时,潘付薇作为一桩特大纵火案的嫌疑人被逮捕。 2023年,自媒体人王舒羽决定深挖潘付薇的人生经历,试图
桑文鹤
京港靡夜[先婚后爱]
京港靡夜[先婚后爱]
腹黑年上爹系x高智冷艳独立 开篇婚后|酥甜日常|男主先动心 * 名门联姻不算新鲜,但京市南家和港城商家的结合,却在两岸名流圈里掀起巨浪。 一个是港城顶豪老钱,坐拥庞大商业帝国; 一个京市酒店女王,产业占据内地半壁江
郁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