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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湘君因为双腿发软委顿在地上, 膝盖磕在地上的疼痛,将她已经因为过度惊惧而魂飞天外的灵魂,召回了身体。
钱湘君对着朱鹮的方向一个头磕下去, 就趴在那里开始浑身发抖。
求饶的话有千万种,但是钱湘君喉咙像是被谁给堵住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
满脑子只有一句:怎么会是皇帝?
她的谢郎呢?!
难道外面銮驾里面的那个才是谢郎?
皇帝与她钱氏在前朝倾轧多时,如今父亲败在皇帝的算计之中, 倘若皇帝又揪住了她在宫内的错处, 那……那钱氏才是真正万劫不复!
钱湘君一时间抖若筛糠,眨眼之间便已经汗透重衣。
满脑子嗡嗡不休, 耳边鸣响不绝。
而她越是害怕什么, 皇帝便越是要做什么。
朱鹮看着他的皇后,死寂一样地沉默了半晌, 再开口,便是字字句句、杀人诛心之言。
“江逸,着人拟旨。”
“钱氏之女,作配朕躬, 历载有年,未诞皇嗣……”
朱鹮那奇特的韵调, 柔声细语地念诵这些话,只让人觉得犹如缓慢沉入冰湖幽渊。
钱湘君猛地抬头看向朱鹮,嘴唇几度张合,颤抖着双唇泪如雨下,可对上朱鹮阴冷的晦暗双眸, 吓得舌根发麻,根本说不出话。
朱鹮继续道:“德行有亏,秽乱宫闱, 交通外男,包藏祸心。”
这句话压下来,对于一个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子而言,无异于打断她的脊梁和所有骄傲。
朱鹮向来知道如何能摧毁一个人。
钱湘君连跪都跪不住,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喘息的频率,正如已经被开膛剖肚、肝肠横流的濒死兽类。
然而朱鹮口中的屠刀,还在不断地斩落而下:“朕与之情分已绝,两看相厌,视之如仇,岂堪母仪天下,抚临万民?”
钱湘君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脸的泥泞绝望,连气息都几乎断绝。
朱鹮却毫无怜悯之心,继续落下最后致命的屠刀:“今褫夺其册宝印玺,废黜后位,迁出长乐宫,幽于掖庭。永世不得朝觐,禁步出宫,以肃宫规。”
完了。
她钱氏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钱湘君身为钱氏供养出来的女子,自小骨血之中便被种下她同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信条,而受了千金供养,在必要的时候她必须为家族做出牺牲。
皇帝废后的旨意尚未正式下发,只要君王大印未曾落下,一切就还有……还有转圜的余地!
钱湘君原本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一摊烂泥,却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赤红着一双眼,饱含怨恨地看了朱鹮一眼,而后径直朝着这麟德殿之中粗壮的梁柱跑过去——竟是要当场触柱而绝!
就像当时察觉阴谋败露,为了家族被谢水杉三言两语就哄骗着饮鸩自绝的钱蝉一样,钱湘君决意去死,是为了拦截那一道废后的圣旨。
她确实恋慕外男,即便这外男是皇帝带入宫中。
钱湘君知道,她这一国皇后活活被皇帝逼得触柱而亡,皇帝就算为了压下钱氏全族的质疑,也不能在她死后,依旧剥夺她的后位。
朱鹮早料到她的反应,他今日就是要逼死她。
对朱鹮来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是对他有用的人和对他无用的人。
钱湘君早已无用,徒留宫中不过是一根用来牵制钱振的绳子。
但她两次拦驾,当着他的面同谢水杉郎情妾意,朱鹮答应谢水杉不会亲自弄死她。
但她如果自尽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朱鹮端坐腰舆之上,眼神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朝着梁柱撞去。
莫说朱鹮,就连此刻站在门口的江逸都是一脸习以为常,跟在阎王身边的恶鬼,也不会为这些“小鬼”的死亡有半点惊动。
只不过钱湘君愤恨决绝,泪眼模糊,马上便要撞到梁柱之上时,门外飞速闪进来一个黑影。
黑影一把勾住钱湘君的腰身,随着她跑了两步卸力。
而后在钱湘君欲要扭过头看清是谁阻拦她之前,伸手捏在她的后颈,直接把钱湘君给捏得昏死过去。
“放肆!”朱鹮看着冲进来的玄影卫,一拍腰舆的扶手。
那玄影卫不是旁人,正是朱鹮亲自拨给谢水杉的苗狮。
苗狮健壮的手臂,还勾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钱湘君的腰身,钱湘君几乎是绵软如布地挂在他一条手臂上。
苗狮跪地,将一国皇后缓慢地放在地上。
对着朱鹮叩头,正欲告罪,谢水杉从门口走了进来,靠在门边上对朱鹮说:“是我让他救人的。”
谢水杉对着江逸说:“去,派人把皇后好好地送回长乐宫。”
江逸只是迟疑了瞬息,便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有两个内侍,进来将昏死无觉的钱湘君给抬上了凤辇,送走了。
朱鹮隔着满殿明暗交错的光影,同谢水杉对视。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那些柔情蜜意,似乎都被这并不算远的距离,给阻隔得只剩下冷漠。
小红鸟对着她太柔软可爱,谢水杉总是会忘了,朱鹮是一个生生灭世了二十五次的暴君。
她在今日朱鹮说要见钱湘君的时候,就不应该觉得他只是要打发了人。
朱鹮打发人从来就只有一种方式:杀。
而他将人逼到寻死,被谢水杉这么横插一脚给阻拦了,显然谢水杉又一次逾越了他能接受的底线,挑衅了他作为一个君王的权威。
因此朱鹮此刻的眉目冷若霜寒,望着谢水杉的眼神,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苏醒之后,发现自己卧榻竟被他人占据,仿佛下一瞬便要让这闯入他卧榻之侧的外来者,成为他的腹中美餐。
谢水杉靠着门口,在朱鹮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视线之中,似无所觉一般,笑着对朱鹮说:“小鸟,你也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你怨怪钱湘君侍君多年无所出,皇嗣是靠一个人就能绵延的吗?钱湘君能自己绵延出来,你敢要吗?”
朱鹮抿着唇,靠坐腰舆,分明是自下而上遥望谢水杉,他的眼神却似能凝为实质的利刃,朝着谢水杉切割而来。
只不过这利刃仿佛不能见光,谢水杉刚好站在门口光线充足的地方,朱鹮的凶戾,在触碰光源的一瞬间便散了。
他低眉敛目,半晌才开口道:“可她确实不守妇德,勾交外男。”
朱鹮看着谢水杉:“就凭这一点,触柱而亡已经是最好的死法。”
“朕即便是将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谢水杉迈步走进殿内,走向朱鹮。
谢水杉站在朱鹮身边不远处,指着自己:“你说她勾交的外男,是我吗?”
朱鹮抿唇不语。
谢水杉好笑道:“所以你还不知道我是男是女吗?”
朱鹮似是极其不能接受谢水杉替钱湘君说话,抬起眼看着她道:“除我身边之人,无人知道你是女子,那便说明,倘若你是个男子,她同样也会……”
谢水杉抬手,一把捏住了朱鹮的嘴:“可我不是个男子,你别在言语之间给我偷梁换柱。”
朱鹮一把拍开谢水杉的手,这些日子一直都秋水盈盈望着谢水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冻三尺。
“朕需要偷梁换柱?朕是皇帝,她是朕的皇后。”
“这世上没有皇后勾连外男,而要皇帝容忍的道理!”
“她既然选择嫁给朕,便至死也只能是朕的人。”
“你的人?”谢水杉拧着眉看着朱鹮。
谢水杉从来都知道,每个人有自己的出生背景、成长经历,没有谁能够轻易扭转他人的观念,替他人做出任何的决断。
谢水杉能理解朱鹮的做法,因此只是阻拦,并没有指责朱鹮。
可是他这一句“你的人”,实在是把谢水杉给惹毛了。
“好啊,你是皇帝。”
“皇后是你的人,后宫佳丽三千都是你的人。”
谢水杉瞪着朱鹮,指着门外说:“去找你的人。”
“你是要杀要打,还是要宠幸,我但凡再说一个字……我……”
朱鹮拉住谢水杉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拉得躬身。
而后朱鹮双手都搂住了谢水杉的脖子,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方才有多么峻厉无比,此刻就有多么俯首帖耳。
朱鹮小声在谢水杉耳边说:“你别生气,我说错话了。”
“她不是我的人,她们都不是……”
朱鹮紧紧搂着谢水杉,谢水杉挣扎了一下,但是朱鹮几乎要把自己吊在谢水杉的脖子上。
他有些急切道:“不杀她,也不废她。”
“我都听你的……”
这世界上,对朱鹮来说确实只有有用的和没用的两种人,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种人之外,还多了一种,叫作谢水杉。
他不想和谢水杉吵架。
一点也不想,一时片刻也不想。
谢水杉半弓着身,原本还有点生气,朱鹮埋在她脖子里,嘴唇贴着她的颈项,讨好地亲了几下,谢水杉的气也聚不起来了。
算了。
他听话就行。
谢水杉根本也没有打算改变朱鹮的想法。
倘若朱鹮那么轻易就会被人给改变想法,谢水杉恐怕也不会在二十五次的世界崩溃之后,被选到这个世界穿越求生。
那样他们就连两条直线短暂相交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谢水杉喜欢朱鹮,本来也不是因为他只会温柔讨好,她喜欢的就是朱鹮的凶残和危险之下,那专属她的温柔忍让。
谢水杉知道,朱鹮只是在吃醋。
只不过他这皇帝吃起醋来有点可怕。
谢水杉推开朱鹮一些,干脆果决地告诉他:“我不喜欢钱湘君。几次救她,不过顺势而为。”
谢水杉对朱鹮坦荡道:“我若是喜欢她,从一开始就没你什么事了。”
谢水杉对钱湘君也并没有什么物伤其类之心,她本来也没有旺盛的情感,更没有共情的能力。
旁人容不容易,所处的环境如何,除去先天因素,一大部分都是自己的选择。
钱湘君为了自己的家族进宫的那一天,就早已做好了为家族牺牲的准备,否则她也不会撞得干脆决绝,甚至都不跟朱鹮分辨一句。
谢水杉笑着,捏着朱鹮的脸说:“再说你跟你自己的皇后吃什么醋?你后宫那么多女人,该吃醋的人应该是我吧?”
朱鹮:“……”
谢水杉现学现卖,伸手掐住了朱鹮的脖子凶狠道:“说!你有没有看上过其他的女人?!”
朱鹮急道:“怎么可能!那些都是世族的奸细,我……”
谢水杉掐住朱鹮的嘴。
“刚才还说她们都是你的女人,一眨眼又变成世族的奸细了,你解释不清楚的,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朱鹮眼珠乱转,显然还是想解释。
谢水杉笑着,亲了一下朱鹮的眼睛,哄朱鹮,说:“皇后以后再跪着拦腰舆,我让内侍抬着腰舆从她头顶上跳过去,肯定不见她,行了吧?”
朱鹮抿了抿唇,在谢水杉贴着他的脸的长久注视之下,总算笑了笑。
笑出了好看的面靥。
谢水杉吩咐人把朱鹮重新抬上銮驾。
两人又一起回了太极殿。
路上的时候,谢水杉搂着朱鹮,靠着他的肩头还在想,幸亏朱鹮不是她现代的情人。
否则就按照他这种性格,谢水杉身边那复杂的状况,他搞不好要折腾出什么法制新闻来……
小红鸟甜是真的甜,凶也是真的凶啊。
两个人甜甜蜜蜜地回到了太极殿,吃午膳的时候,朱鹮似乎是犹豫良久,才垂着眼,又问了谢水杉一句:“你说如果你喜欢钱湘君,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那意思是说……你确实有磨镜之癖,对吗?”
谢水杉也吃得差不多了,搁下金箸,看着朱鹮揉了揉鼻子,朝着长榻上向后一仰,抬脚轻轻蹬了一下朱鹮的肚子,而后就把脚搁在他的腿上不动了。
仰着头靠着长榻的雕花,叹息:“哎哟,小鸟……不,小祖宗,这件事能不能过去了?”
朱鹮没再说话,他还没有吃完。
他今天午膳就没吃几口,慢条斯理地,让人怀疑他这边吃那边都消化完了。
他垂着眼,左手压在谢水杉伸到他腿上的布袜上,右手捏着汤勺,继续慢悠悠地喝汤。
喝了两口之后又问:“那你是通过什么人知道你有磨镜之癖的?”
谢水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