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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哭笑不得地躺在那里,举起双手,“我投降,真的我投降了!”
小红鸟这醋劲儿也太大了。
谢水杉怀疑她如果真的把前世的事情跟朱鹮说了,朱鹮能撕裂时空,撵到上辈子去,一个一个收拾那些跟她有过关系的人。
谢水杉又不想编谎话骗朱鹮,于是挑拣着真话对朱鹮说:“我这辈子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朱鹮这是第二次听到谢水杉说“这辈子”。
可是谢水杉擅长的那些放浪的招数,对女子和男子那一副驾轻就熟的混账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经验的。
朱鹮自己就知道没有经验是什么样子。
这解释不通。
而谢水杉身上,其实远远不止这一点解释不通。
从她靠着一根千年人参就能够完全抵过流霞曲的毒性,三天之内死而复生这件事开始,朱鹮就一直觉得她异于常人。
各种细碎的违和感叠加到今日,朱鹮端详着谢水杉,她和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或者说……她奇怪得完全不像是崇文国的人。
而且朱鹮从那日吐血昏死醒来,就已经暗中着人查过“滑雪”这种谢水杉习以为常的运动。
周边五国之内,倒是有一个部落之中,有人能乘“木马”行于冰上。
但是那种木马的图纸,和谢水杉画给民间木匠的那些她口中滑雪板的图纸,是完全不同的。
且人家是滑冰,没有谁会踩着两块板子就从大雪堆积的山崖上往下跳,还不会摔死。
万般不解,千般疑虑都在朱鹮望着谢水杉的眼中,凝成一线,收束在他眼底的暗潮之下。
谢水杉以为朱鹮还在纠结她到底同谁磨了镜。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胡思乱想?”谢水杉笑着,心中其实很甜蜜。
她没体验过有人揪着她的过往吃醋的滋味。
吃醋是和在意画等号的,朱鹮吃醋虽然有点吓人,但谢水杉真正能供他吃醋的过往,并不在这个世界,一切都在谢水杉可控的范围之内。
既然可控,那这就是情趣。
朱鹮被谢水杉又用脚轻轻晃了几下肚子。
他放下银箸,用巾栉擦了擦嘴,示意侍婢撤掉午膳。
总算放过了这个话题,对谢水杉说:“今日朝会上你做得很好,这样的适当逼迫,世族之间倘若当真都知道那个皇嗣朱枭的存在,他们肯定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朱鹮赞赏地看着谢水杉,谢水杉做事,永远都让他满意且惊喜。
不过朱鹮想到什么,又说道:“你不要私下同中书令丰建白有什么过密的接触,他是个真正的老狐狸,朝会之上你说什么他都会应允,但是朝会之下,他恐怕不会买你的账。”
谢水杉喝着饭后消食的茶,“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朱鹮想到谢水杉在朝会上和丰建白之间的互动记录,又拧着眉说:“反正你离他远一些,不要和他有任何的接触。”
谢水杉:“……我和他有什么……啊……”
谢水杉想起,她在朝会上摸了一下丰建白的手。
玉帝做证,谢水杉是真的对老头儿没任何兴趣!
就算丰建白气度卓然,很有股子清流文臣风流潇洒、入骨入魂的韵味。
可他也是一个老头子啊。
“我只是,习惯性地和他握握手罢了。”当时把钱小公子硬塞给他,就像是谢水杉跟合作方签完合同,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礼节性地握手是一样的。
谢水杉啼笑皆非地对朱鹮解释:“我只喜欢像你这样比我小的,越小越好,我不喜欢年纪大的能当我爷爷的。”
谢水杉从长榻的另一侧转过来,搂过朱鹮,把他的腰撑拽下来。
又扯着他靠过来,搂进怀里,翻身压住,亲了亲他的脸蛋:“我的陛下,你就大发慈悲,不要什么醋都吃,行不行?”
朱鹮被狼狈地扯来扯去,毫无抵抗能力,这又让他想到昨天晚上……
朱鹮面色红透,自下而上瞪着谢水杉,羞恼道:“你在说什么!”
“我,我让你离丰建白远一点,是怕他为了替我控制你这个过于才华绝世,甚至会治理天下的傀儡,引诱你吃五石散。”
“他经常吃五石散!那东西吃多了更会影响神志,对你的病症十分不好。”
“我不是,不是吃醋。”
朱鹮红着脸,为自己辩解。
丰建白是真的干得出那种事,他这人哪里都好,人品、才学、威望无一不是举世无双。
但是他吃五石散。
他的门生很多效仿,朱鹮还下过禁令,但是效用并不佳。这世上附庸风雅之人本就很多,加上丰建白推崇,上行下效,禁令也控制不住。
而且丰建白还曾经不知抱着什么心态,把五石散进献给朱鹮过。
那时候要不是因为朱鹮才刚刚残废,还控制不住局面,就把丰建白这狼子野心的老东西给收拾了。
如今他是真怕谢水杉跟丰建白独处的时候,被他带着吃五石散。
毕竟……谢水杉是什么都敢尝试,什么能致死命,她便要去做什么。
谢水杉听朱鹮说完,笑意更深了。
小红鸟吃醋是在意她,怕她被人蒙蔽,吃损害身体的药物,自然也是在意她。
谢水杉伏在朱鹮身上,低下头,亲吻他双唇,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不私下见他,也不见任何人,以后我无论见什么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经过陛下的审查和允准,好不好?”
谢水杉一下下亲着朱鹮,朱鹮也抬手拥住了她,听谢水杉这么说,故作严肃地“嗯”了一声。
实则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朱鹮怕谢水杉看出他控制不住笑意,连忙抬起头,凑到谢水杉唇边,与她呼吸相交,唇齿相缠。
满屋子的侍婢垂头静立,谢水杉和朱鹮在窗扇映照进来的暖光之中,耳鬓厮磨。
江逸带着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玄影卫进殿,在外间禀报求见时,长榻上,已经从谢水杉在上,换成了朱鹮在上。
他烂漫的卷卷倾泻下来,调皮地缠了谢水杉满颈。
修长的指节,扶着谢水杉侧脸,闭着眼,迷醉地一下一下,啄吻谢水杉的唇。
他拇指之上今日戴了一个扳指,通透的白玉,比不过朱鹮手上的肌肤莹润,逡巡在谢水杉同自己高度肖似的轮廓之上,缓慢地滑动,莫名地带着一些难言的禁忌意味。
谢水杉放松仰躺,屈起一条腿拦着朱鹮下滑的侧身,双手掐扶着朱鹮有些不堪盈握的腰身,闭着眼,由着他掌控两人之间的亲密节奏。
不过外面求见的人,在通报第一遍过后,没能等到召见。等不及,又捅了一下江逸。
江逸只得沉着嗓子,又喊了一遍:“陛下,泽州快马赶回的玄影卫求见。”
朱鹮和谢水杉这次同时睁开了眼。
谢水杉先起身,而后拉着朱鹮起身,又从身后将他拥住,搂着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
侧头枕着朱鹮的肩膀,笑着对他说:“这样行吗?我做陛下的腰撑。”
朱鹮抬了抬手指,让人给他整理衣物和头发,最后还是拿了腰撑。
他无声拒绝了和谢水杉抱在一起的淫/乱姿势接见手下。
谢水杉啧了一声,坐在长榻另一侧,和朱鹮的肃整比起来,她长发有些凌乱,衣襟也半开不开。这次真的是朱鹮拉的,他总算是敢伸手了。
谢水杉就这么半靠着长榻,故意不收拾。
朱鹮侧头,见她只是形容凌乱,并不露什么不该露的肌肤,便也不管她,示意侍婢去叫玄影卫进来。
“你说什么?叶氏将人转移了,但是你们又没能抓住人?”
朱鹮端坐,眉目沉冷:“朕不是说过吗?抓不住便杀了。”
谢水杉:“哎?杀谁?”
朱鹮回头看她,眼中的冷意未能马上收敛,谢水杉后脊随着他的话和眼神,陡然一寒:“你要杀朱枭?”
谢水杉坐直,拢了下衣襟,坐到了长榻的边上,说道:“朱枭不能杀。”
这怎么一眼没看到,朱鹮又走在了灭世的路上了!
按理说提前这么久透露给他朱枭的消息,他正好可以抓了朱枭,利用朱枭设局,世族没了这致命筹码,自然不得不和朱鹮继续周旋。
这一局只要朱枭落网,朱鹮稳胜。
他怎么就又要把人给杀了?
朱鹮有些惊讶谢水杉的反应,挑眉道:“为何不能杀?”
谢水杉张了张嘴,相关剧情都说不出来。
先前不让杀的人,都说她想要,现如今她说她想要朱枭,朱鹮立刻能把朱枭切片剁馅儿。
见谢水杉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朱鹮的眼睛眯了眯。
他看着谢水杉,问她:“你和这个朱枭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朱鹮看过朱枭的画像,朱氏皇族子孙长相都很相似,朱枭和他长得像,先前玄影卫回禀,朱枭看容貌骨相也就十六七岁。
倘若是遗落人间的皇嗣,不可能是前朝先帝的后人,只能是前朝太子,或者皇子之后。
朱鹮想到谢水杉方才说的那一句“喜欢年纪小的,越小越好”,搁在腿上的手指,缓慢地扣紧。
“你让殷开帮你去抓他,说你们之间有仇。”
“你到如今还不肯说和他是怎么回事吗?”
谢水杉看着朱鹮,知道无论怎样的理由都未必能骗得过朱鹮如此聪明的脑子。
因此她正色看着朱鹮说:“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就不要杀他,先把人抓回来,利用他牵制世族,才是最佳的计策。”
朱鹮不太满意谢水杉又避而不答,但他也不打算逼她。
无论谢水杉隐藏的诸多事情是什么,他总有一天会弄清楚。
而且朱鹮并不怀疑谢水杉对他的忠诚,透露出朱枭的存在,已经证明了她背叛了身后之人,倒向他。
朱鹮勾了勾唇,眼中冰消雪融,说道:“相信。”
“那就听你的,不杀,只抓。”
大不了抓回来的路上把脸划花。
朱鹮看着玄影卫,说道:“继续说。”
玄影卫跪在地上,又道:“回禀陛下,属下带人同九幽盟的勇士们合力围捕不成,便按照陛下……”
这个玄影卫被派出去之前,是在太极殿内值宿的,知道陛下和谢姑娘之间的种种纠缠,极懂审时度势,顿了顿,才说:“便按照陛下先前的命令,杀之。”
“属下令埋伏在树上的人放毒箭,那朱枭凭借身边人的带领,躲掉了上方的冷箭,却没躲掉隐匿在朱枭身边九幽盟的烧火丫头的袖箭。”
“他所中之毒,乃是陛下钦赐的流霞曲,本该即刻身死,他也确实当场毒发。”
“但是他身边有位被他们一群人称呼为‘仙姑’的奇女子,虽然属下等人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内力的波动,但她不仅每一次都能够预判属下们动手的方位,还能活死人,肉白骨。”
玄影卫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双手捧到头顶之上,说道:“陛下,那朱枭毒发之后,喝了这个瓶子里面的药物,便很快爬起来,跑了!”
朱鹮还未等反应过来这世界上竟有人中了流霞曲还能站起来跑的荒谬之事。
谢水杉已经从长榻边,速度极快地两步就迈到了那玄影卫的旁边,一把抓过了玄影卫举过头顶的小瓶子。
拿在手中,反复翻看了数次。
她面上无论面对什么境况,都从容不迫的神情,隐隐出现了裂痕。
额角和脖颈之上的青筋一下子都鼓了起来,突突地跳动。
谢水杉紧紧捏着瓶子,眼中的血丝蛛网编织一般,飞速密布了眼眶。
她慢慢地回过头,看向朱鹮。
看向她的小红鸟。
看向她可爱的、坚韧的、为了活下去饱经苦痛,步履维艰的小红鸟。
朱鹮见到她的表情,一惊,自己下意识倾身,险些摔下去,才意识到身不能行,急得立刻喊人:“快扶住人!”
谢水杉被不远处的江逸带着两个侍婢给扶住,失笑道:“大惊小怪做什么,我没事。”
谢水杉只有瞬间的失态和失神,很快缓过来,抬手拂开了身边侍婢的搀扶。
迈步走向朱鹮。
她面上山崩一般的神情已经在几步之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压在胸腔之中的怒火,却烧灼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谢水杉攥着瓶子,递给朱鹮看,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只存在嘴角,眼底肆虐着朱鹮从未见过的森寒。
谢水杉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碰见个老乡而已。”
这瓶子,是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