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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士们散开搜查。一人进了顾承业所在的船舱，盯着他看了几眼：“你是什么人？”
“船上的账房。”顾承业低头。
军士又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转身出去。但就在他掀开舱门布帘时，顾承业怀中的青铜钥匙忽然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声音清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军士回头，捡起钥匙：“这是什么？”
顾承业心提到嗓子眼。
陈沧海闻声进来，笑道：“军爷见笑，这是小老儿家传的库房钥匙，这孩子不懂事，带在身上。”
百户接过钥匙细看，忽然脸色一变：“这钥匙……我见过。”
空气凝固。
百户盯着顾承业：“你是不是姓顾？”
顾承业手心冒汗。
“鲁大匠发下海捕文书，捉拿逃犯顾承业，画像与你有七分相似。”百户缓缓抽出腰刀，“还有这钥匙——文书上说，逃犯身上可能有前朝匠人的秘钥。”
陈沧海笑容不变，手却悄悄摸向腰间。
就在此时，运河上游忽然传来密集的鼓声！紧接着，七八艘快船顺流而下，船上旗帜鲜明——竟是朝廷水师的旗号！
“是建文的水师！”百户大惊，“备战！备战！”
燕军战船慌忙调转船头，准备迎敌。那百户也顾不上顾承业了，带着军士跳回小艇，急急划回本船。
陈沧海趁机下令：“全速前进！绕过战场！”
“闽海号”如离弦之箭，从两军战船缝隙中穿过。箭矢如雨，有几支钉在船舷上，但终究未被拦住。
直到将战场甩在身后数里，陈沧海才松口气，看向顾承业：“顾公子，你这钥匙……真是烫手山芋啊。”
顾承业苦笑：“鲁振海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不过也好。”陈沧海望向南方，“经此一闹，燕军知道你在南逃，鲁振海定会加紧逼迫令尊。我们必须更快。”
“还有几日到杭州？”
“若顺风，四日。”陈沧海顿了顿，“但恐怕……鲁振海的人已经在前头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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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冷泉夜话]
杭州灵隐寺，冷泉别院。
鲁振海走后，顾青山在院中静坐到天明。拇指上的黑木指环不再发烫，转为一种恒定的温热，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
苏婉醒来，见丈夫独坐院中，默默为他披上外衣。
“承业他……”她声音哽咽。
“还活着。”顾青山握住妻子的手，“鲁振海若真要杀他，不会拿铜簪来威胁。他要的是传承，承业是他最大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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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
“等。”顾青山看向东方渐白的天际，“等承志和沈文舟的消息，等林家来人，也等……那个失踪的第七把钥匙。”
“若等不到呢？”
顾青山沉默良久：“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晨钟响起时，院门再次被叩响。这次来的是灵隐寺的知客僧，送来了早斋，还有一句话：“方丈请顾施主巳时到‘韬光’一叙。”
韬光寺灵隐寺后山一处精舍，极为僻静。顾青山如约而至，见方丈慧觉大师已煮茶相候。这位老僧年过九旬，眉毛雪白垂肩，双目却清澈如婴孩。
“顾施主请坐。”慧觉斟茶，“老衲与令尊顾远，有过一面之缘。”
顾青山心头一震。顾远是他的曾祖父，去世时他尚未出生。
“洪武三年，令尊曾来灵隐寺挂单三月，日日在此精舍抄经。”慧觉缓缓道，“他抄的不是佛经，是匠书。老衲当时还是小沙弥，负责送饭。有一夜，令尊喝醉了，拉着老衲说：‘小和尚，你可知这世上有些技艺，太过惊人，不能传世？’”
顾青山屏息。
“他说，顾氏祖上是南宋匠官，城破时带出一批秘册，其中记载着一种奇木的处理法。那木头能‘记事儿’，能把匠人的手艺‘刻’进去，后世子孙摸着木头，就能‘看见’先祖怎么干活。”慧觉眼中泛起回忆之色，“但他说，这法子太险，若被心术不正的人得了，能抹去人的记忆，把人变成傀儡。”
“曾祖父他……为何告诉大师这些？”
“因为他说，他要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慧觉叹道，“但他又舍不得。所以那三个月，他把所有心得，用密语写成一本小册，藏在……灵隐寺的某处。”
顾青山猛地站起：“藏在何处？！”
“莫急。”慧觉示意他坐下，“令尊说，册子藏在‘佛影’与‘匠魂’交汇之处。老衲参了六十年，才明白他的意思。”
“请大师明示！”
“灵隐寺有大雄宝殿，殿中三世佛背光之后，有一处暗龛，龛中供着北魏时期的一尊‘匠菩萨’——那是北魏皇室为纪念一位造像大宗师所立，天下独此一尊。”慧觉缓缓道，“佛影是佛背光的影子，匠魂是匠菩萨的精魂。每日申时三刻，夕阳西斜，佛影正好落在匠菩萨眉心——那一刻，暗龛机关可启。”
顾青山看看天色，距离申时还有两个时辰。
“令尊还说，”慧觉看着他，“若后世子孙来取，需答对三个问题。答对了，册子归你。答错了，机关自毁。”
“什么问题？”
慧觉闭目，复述六十年前顾远的话：
“一问：匠之根本，在器在心？”
“二问：技艺传承，在藏在此？”
“三问：乱世守艺，在隐在显？”
三个问题，直指匠人核心困境。
顾青山沉默。这不是技艺问题，是心性问题。答对了，可得曾祖真传；答错了，传承永绝。
“申时三刻，老衲在殿外等候。”慧觉起身，“顾施主可慢慢思量。”
老僧离去，精舍中只剩顾青山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向灵隐寺层层殿宇。晨雾未散，梵音袅袅。
六百年的传承，七把钥匙，一个试炼之阵，还有这三个问题。
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凤凰山誓碑。
而他，必须在所有人抵达之前，找到自己的答案。
（第212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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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申时三刻，顾青山在大雄宝殿暗龛前，给出了三个问题的答案。暗龛开启，里面不仅是顾远的密册，更有一封留给六十年后子孙的信，信中揭示了“心性试炼之阵”的真正奥秘——此阵考验的不是技艺高低，而是匠人对“技艺与权力”关系的理解。
与此同时，顾承志与沈文舟在太湖遭遇燕军水师围捕，为保木凤凰不落入敌手，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而顾承业在运河上遭遇鲁振海亲自带队的拦截，陈沧海亮出真实身份——他竟是建文帝秘密任命的水师参将，手中握有足以威胁鲁振海的把柄……三线危机同时升级，距离七日之约仅剩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