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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没有尽头。
当意识的碎片从冰冷的深渊中艰难上浮,首先回归的依旧是痛觉。不再是爆炸时的灼热与撕裂,而是遍布全身的、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散后又粗糙重组过的钝痛,尤其是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肺叶摩擦碎玻璃般的刺痛。
然后才是声音。
不再是雨声、枪声、爆炸声,而是压抑的啜泣、急促的低语、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还有……一种规律的、细微的、仿佛某种精密仪器运行的嗡鸣。
他回来了。回到了“初火营地”。这个认知带来一丝虚弱的安心,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垮。
苏眠……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他混沌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动作牵动全身伤口,眼前顿时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林医生!别动!” 周毅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视野逐渐清晰。他躺在那张熟悉的、由课桌拼成的“病床”上,头顶是医疗室低矮、布满裂纹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比以往更浓烈的草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焦糊和臭氧的混合气息,那是过度使用能量后残留的味道。
周毅的脸出现在上方,眼镜歪斜,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和烟灰,眼眶深陷,但眼神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切的担忧。他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电极片贴在林砚胸口。
“苏眠……”林砚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周毅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苏警官在隔壁……赵峰和老枪在守着。鸦首队长正在处理伤口。她……她还活着。”
“活着”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力气。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虚弱程度远超想象,不仅仅是失血和伤口,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枯竭感,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那场强行引动“回声泉”共鸣的豪赌中被彻底抽干。静渊之钥就放在他手边,剑身温润依旧,光华内敛,那些裂纹似乎又淡去了一些,但它传递给林砚的支撑感也变得微弱而断续,仿佛它也耗尽了力量,正在缓慢恢复。
“样本……数据……”林砚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向周毅。
“在!都在!”周毅连忙点头,指了指旁边一个用多层防护材料包裹的金属箱,“‘回声泉’的水样和完整记录数据都完好无损。探测器虽然有些损伤,但核心存储模块没事。我们……我们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其他人……”林砚的声音干涩。
“‘铁砧’左臂骨折,失血过多,但没生命危险。‘岩羊’腿部中弹,已经取出弹头。‘灰隼’肩膀贯穿伤,需要时间恢复。阵亡……两人。”周毅报出这些名字时,声音低沉下去,“是‘复兴阵线’后来支援时,在断后战斗中牺牲的兄弟。还有三个新加入的护卫,在最初的伏击中……”
他没再说下去。医疗室里弥漫的悲伤和压抑已经说明了一切。角落里有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是失去亲人的新幸存者。
林砚闭上了眼睛。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每一次行动,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留下新的墓碑。这就是他们挣扎求存的代价,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伏击……是怎么回事?”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起来,尽管这锐利被虚弱的眼皮削弱了许多,“‘清道夫’怎么会和‘鬣狗帮’搅在一起?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和时间?”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如果营地内部有泄密者,或者敌人的侦察能力远超他们想象,那么“初火营地”就像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屋,随时可能倾覆。
周毅的脸色也变得凝重:“鸦首队长正在审问一个俘虏,是‘鬣狗帮’的小头目,伏击时被‘铁砧’打晕活捉的。初步看来……不像是有内鬼。更像是……我们被更高明的‘眼睛’盯上了。”
他压低声音:“俘虏交待,是‘清道夫’的人主动找上‘鬣狗王’,提供了我们的行动路线和大致时间,承诺事成之后分给他们一部分‘技术成果’和‘灵犀旧库的武器’。‘鬣狗王’贪图利益,就答应了。至于‘清道夫’是怎么知道的……俘虏级别太低,不清楚。但鸦首队长怀疑,可能和铁锈镇那个‘地鼠’老冯有关,或者……‘清道夫’有我们不知道的侦察手段,比如高空无人机残留,或者更先进的能量追踪技术。”
林砚眉头紧锁。不是内鬼,固然让内部的信任危机暂时缓解,但外部威胁的级别却大大提升了。“清道夫”作为灵犀曾经的利刃,其残部掌握的技术和战术素养,绝非“鬣狗帮”这种乌合之众可比。他们为什么会盯上自己这支小队?仅仅是为了“回声泉”的数据?还是……他们也察觉到了“调和”理念和“源点”的价值?
“营地现在情况怎么样?”林砚问,努力集中精神思考。
“很糟,但还没乱。”周毅快速说道,“赵峰和老枪稳住了防御,加强了所有哨位和巡逻。新来的人虽然恐慌,但在苏警官……在苏警官倒下前,已经做了初步安抚。现在主要是伤员太多,医疗资源见底,士气……很低落。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们被抬回来的样子,也知道了牺牲。有些声音……开始质疑我们主动出击、寻找‘源点’的必要性。”
果然。分歧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在生存压力下,保守和求稳的声音总会占据上风。
“陈序那边……有消息吗?”林砚忽然想起那个亦敌亦友的对手。灵犀崩溃,陈序重伤,“清道夫”残部却在此刻活跃起来,是自发行动,还是背后另有指挥?
“没有任何直接消息。”周毅摇头,“从‘清道夫’俘虏身上缴获的通讯器是独立频段,无法追踪到源头。灵犀总部的废墟也没有新的活动迹象。陈序……生死不明。”
正说着,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鸦首走了进来。
他的状态比周毅好不了多少,脸上多了几道新的擦伤,作战服上沾满泥泞和已经发黑的血迹,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步伐稳定。他看到林砚醒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