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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绝对的。
在意识的深海中沉浮了不知多久,林砚首先恢复的并非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温度的感知。
不是高烧带来的、灼烧五脏六腑的滚烫,也不是地下深处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而是一种温暖的、干燥的、带着阳光晒过后织物气息和淡淡草药清苦的暖意,轻柔地包裹着他冰冷的躯壳。这暖意来自身下粗糙但洁净的床单,来自覆盖在身上的、洗得发白的薄毯,也来自……一只始终覆在他额头上、掌心带着薄茧和稳定热度的、略显粗糙的手。
是苏眠的手。
这个认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将林砚沉溺的意识从混沌中轻轻拽出。紧接着,其他感官的碎片才纷至沓来:
左臂传来持续、尖锐的抽痛(苏眠的伤……);胸口沉闷的钝痛和呼吸时火烧火燎的感觉(自己的旧伤和感染);鼻腔里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味(营地的医疗点);远处隐约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器具碰撞声、还有……孩子们极力克制的、细弱的抽泣?
孩子们?营地里有孩子哭了?发生了什么?
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刚刚苏醒的意识,带来了更强烈的、想要立刻掌控现状的紧迫感。林砚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他尝试挪动手指,指尖传来触碰布料的粗糙感。
覆在他额头上的手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苏眠刻意放轻、却依旧能听出疲惫与沙哑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周工,他好像……”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靠近。周毅压低的、带着亢奋与担忧的声音传来:“手指动了?眼球有转动吗?体温计……再量一下!苏警官,你也该换药了,你的手臂……”
“先看他。”苏眠的声音简洁,不容置疑。
林砚集中起残存的所有力气,对抗着身体的沉重和大脑的眩晕,终于,掀开了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摇曳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轮廓。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布满裂纹和水渍的天花板,一盏用旧电池驱动的简易吊灯散发着稳定但微弱的光。然后,他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苏眠。
她的脸色比他昏迷前似乎更苍白了一些,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释重负、深切的担忧、压抑的疲惫,以及一丝……看到他醒来后,努力想要藏起来的脆弱。她的左臂重新包扎过,绷带厚实,固定得很专业,但靠近肩膀的位置,依旧能隐约看到一丝新鲜渗出的、刺眼的暗红。
她还带着伤,却守在这里。
林砚的喉咙干涩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水。”苏眠立刻对旁边说。周毅连忙递过一个旧军用水壶,壶嘴小心地凑到林砚唇边。
清凉微甜的液体(加了少许盐和糖)润泽了仿佛要冒烟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林砚小口啜饮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
这里是营地的主医疗室,由两间打通的大教室改造而成。除了他这张用课桌拼成的“病床”,旁边还躺着其他伤员。他看到了昏迷不醒、脸色潮红的“夜枭”,胸口缠着厚厚绷带,呼吸微弱;看到了腿伤感染严重、正在发高烧、神志模糊的“钉子”,旁边有妇女在用湿布给他物理降温;还看到了几张新面孔的伤员,或躺或坐,神情萎靡,低声呻吟着。
空气里弥漫着比平时更浓重的药味和压抑。角落里,确实有两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紧紧偎依在一个同样受伤的妇女身边,小声啜泣着,眼睛红肿,显然是吓坏了。新来的幸存者?还是在之前的冲突中失去了亲人?
营地的情况……显然不乐观。不仅伤员增多,气氛也更加沉重。
“鸦首……他们……”林砚勉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回来了。”苏眠接过话,语气平稳,但林砚听出了一丝紧绷后的松弛,“带着图纸。三人都有轻伤,但不碍事,正在休整和汇报情况。你昏迷了……差不多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外面的世界又发生了变化。图纸拿到了,但代价呢?
“外面……发生了什么?孩子们……”林砚看向角落。
苏眠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你们回来的动静,还有之前高架桥的枪声,可能惊动了附近游荡的变异生物群。昨天后半夜,有一小股大约十几只的变异犬类试图冲击营地北侧围墙。赵峰和老枪带人打退了,但流弹和爆炸波及了刚好在附近躲避的两户新来的家庭……死了一个男人,伤了女人和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砚心上,“是我们防御布置的疏忽,也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不可避免的代价。这五个字如此沉重。每一点生存空间的拓展,每一分安全的获得,都浸透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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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涌上喉咙的酸涩和更深的无力感。他不能沉溺于自责,现在不是时候。
“图纸……有用吗?”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周毅。
周毅一直站在旁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有用!非常有用!”他迫不及待地凑近一些,手里已经拿着一卷小心摊开、边缘发黄的手绘图纸,“‘地鼠’老冯给的图,虽然老旧,但细节惊人!不仅标注了旧港区主要的地下管网、早期灵犀的秘密实验设施入口、连接通道,还有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近期变化区’和‘危险点’!”
他指着图纸上一处用红笔反复圈画、旁边潦草写着“新堵死”、“有怪响”的区域:“看这里!这应该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通往‘摇篮’废弃井道的旧维修通道附近!老冯的图显示,那里在‘大崩溃’后不久就因为一次塌方和灵犀的自动封锁系统,变成了半封闭状态。但他在旁边用小字备注:约半年前,探测到该区域有‘规律性低频震动’和‘金属生长痕迹’。这很可能就是‘蜂巢’的‘活金属’顺着旧管道蔓延,重新打通或改造了部分通道!”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一个用蓝色虚线标注的、蜿蜒通向旧中央公园地下的复杂路径:“还有这条!老冯称之为‘老鼠道’,是他自己在废墟里摸索出来的、避开主要危险区域的隐蔽小路,可以绕过至少两个‘蜂巢’地面活跃区和一片变异生物巢穴,从侧后方接近中央公园地下外围!虽然最后一段需要穿越一小片未探明区域,但比我们之前设想的任何路线都更隐蔽、更短!”
这确实是至关重要的突破!一张可靠的地下路线图,其价值不亚于一支生力军。
“代价呢?”林砚问,目光看向苏眠和门口方向。鸦首他们不会轻易拿到这么详细的东西。
苏眠的脸色冷了几分:“铁锈镇有埋伏。‘鬣狗帮’的人盯上了老冯,也想黑吃黑。鸦首解决了七个,拿到了图。老冯……还活着,但吓破了胆,鸦首判断他没有撒谎,图是真的,但后续可能还有麻烦。”
七个。又是七条人命。在这废墟里,人命有时比一张纸还薄。
“图纸的真实性,需要验证。”林砚冷静地说,“尤其是那条‘老鼠道’。周工,结合我们已有的能量探测数据和‘蜂巢’活动记录,能初步评估风险吗?”
“正在做!”周毅点头,“鸦首队长带回了他们遭遇伏击点的精确坐标和环境描述,我已经输入模型。同时,根据老冯图纸上的标记和我们之前的扫描,那条‘老鼠道’途径的区域,能量读数相对‘安静’,没有大规模‘蜂巢’单位聚集的信号。最大的风险可能是天然塌方、残留的旧时代自动防御(可能性低)、或者……一些图纸上没标出的、小型的、原生地下生物群落。”
“需要一次侦察。”林砚下了判断,但随即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你哪儿也别想去。”苏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你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侦察任务,鸦首可以带队,或者派其他人。”
“我知道。”林砚喘了口气,没有争辩,“但我需要了解最新情况,所有情况。鸦首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图纸。还有铁锈镇的见闻,‘潜影’可能的动向,以及……营地现在的具体状态。把所有能动的核心成员叫来。我需要听汇报。”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尽管虚弱地躺在这里,他依然是“初火营地”的“钥匙”和决策核心。
苏眠看了他几秒,确认他不是在逞强,而是基于责任的清醒判断,最终点了点头。“我去叫赵峰、老枪、鸦首。周工,你整理好图纸和数据。”她起身,动作牵动了伤臂,眉头蹙了一下,但步伐依旧稳定。
很快,临时医疗室隔壁清理出来的小房间里,一场简短的战时会议召开。
林砚被搀扶着靠坐在一张垫着旧毯子的椅子上,裹着厚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静渊之钥就倚在他手边。苏眠坐在他旁边,左臂吊着,右手按在腰间。赵峰拄着拐,独眼扫视着图纸;老枪脸上多了道新擦伤,沉默地抽着自制的烟卷(用干树叶和少许劣质烟草末);鸦首站在窗边阴影里,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冷静,身上有几处新包扎的痕迹;周毅则摊开图纸和探测器屏幕,准备讲解。
气氛凝重,但目标明确。
鸦首首先简洁汇报了铁锈镇之行:拿到图纸的过程、遭遇的“鬣狗帮”伏击(对方战斗力一般,但悍不畏死,有土制猎枪)、老冯的状态、以及撤离时察觉到可能存在的、更隐蔽的观察者(无法确定是“潜影”还是其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