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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废墟间的寒意,鸦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地北侧的断墙之外。他带着两名最擅长潜行与侦察的战士——“岩羊”和“夜蝠”,穿着从废墟里搜集来的、不起眼的破旧衣物,脸上抹了混合着尘土的植物汁液,掩盖住过于锐利的轮廓。他们伪装成一支前往“铁锈镇”交换物资的小型流浪队伍,背包里装着几罐自制的肉干、一些还能用的旧零件,以及小心隐藏的武器和通讯器(保持静默,仅紧急使用)。
林砚站在营地内唯一一栋还算完好的二层小楼屋顶,裹着厚毯,靠着残缺的栏杆,目送他们远去。高烧依旧缠着他,视野边缘不时发黑,但清晨冷冽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静渊之钥立在身侧,剑柄被他虚握着,感知如同水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缓慢扩散,追踪着那三个快速移动、逐渐远去的生命频率——鸦首的冷静锐利,“岩羊”的沉稳扎实,“夜蝠”的轻灵警惕。他们像三枚投入浓雾的石子,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铁锈镇”的混乱区域沉去。
旧港区西北部,曾是旧时代的工业仓储区和廉价租赁区。“大崩溃”后,这里没有形成像样的社区,反而因为建筑密集、结构复杂、资源零星,成为了流浪者、逃犯、小型掠夺团伙和黑市掮客的聚集地。没有统一的统治者,只有不断变换的势力范围和脆弱的口头协议。李肃生前提到“地鼠”老冯藏身于此,并非不可能。但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在沼泽里摸鱼,既要小心陷坑,也要提防毒蛇。
“他们走了。”苏眠的声音从身后楼梯口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汤汁走上来,脸色比昨天稍好,但左臂的动作依然僵硬。“你应该下去,这里风大。”
“这里看得远。”林砚接过陶碗,温热透过粗粝的碗壁传来。他小口啜饮着苦涩的液体,目光没有收回。“铁锈镇……鸦首他们这一趟,不会轻松。”
“他知道风险。”苏眠站到他身边,也望向西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显得格外阴沉的建筑群轮廓,“‘岩羊’和‘夜蝠’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机警不比‘山猫’他们差。只要不主动惹事,低调行事,应该能摸到消息。”
“怕的就是‘消息’自己找上门。”林砚低声说,将碗底最后一点药汁饮尽,苦涩在舌尖久久不散。“铁锈镇那种地方,陌生面孔本身就是焦点。‘地鼠’老冯如果真像李肃说的那样,是靠情报吃饭的,他的行踪恐怕早就在某些人的‘价目表’上。鸦首他们去打听,很可能惊动其他买家,或者……卖家本人设下的套。”
苏眠沉默了片刻,寒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那你为什么还坚持派他去?”
“因为我们需要那张‘图’。”林砚的目光变得深沉,“张明远的数据指出了方向,但我们需要具体的‘路’。旧港区地下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不仅仅是‘蜂巢’的改造,还有灵犀早期实验遗留的迷宫、天然的地质变动、以及‘大崩溃’时造成的无数塌方。没有熟悉脉络的向导,我们的人就算找到那个废弃井道的坐标,也可能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岩层里迷失,或者触发我们不知道的残留机关。”他顿了顿,“老冯是钥匙。找到他,拿到图,我们才有下一步的资格。”
苏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他手中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冰凉。“周工在地下室忙了一整晚,好像有进展。你要不要去看看?总比在这里吹风强。”
林砚点了点头,在苏眠的搀扶下,慢慢走下摇晃的木梯。每下一级,胸口都传来闷痛,但他已经习惯了与这种疼痛共存。
……
临时划出的“技术工坊”位于营地最深处,由一间原本存放体育器材的地下室改造而成。这里相对隐蔽,隔音较好,也便于接驳从废墟里拉来的、时断时续的旧电路。此刻,房间里弥漫着焊锡、臭氧、陈旧机油和某种植物萃取液的混合气味。几盏用电池驱动的工程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了堆满各种破烂元件、线缆、工具和草稿纸的工作台。
周毅趴在最大的一张工作台前,眼镜滑到了鼻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却亮得吓人。他面前摊开着张明远的数据存储钥解密出的资料、从地底带回的平板碎片、还有他自己连夜绘制的十几张频谱分析图和装置结构草图。旁边,那支从“潜影”狙击手处缴获的幽蓝能量弩箭被小心地固定在一个绝缘支架上,连接着几根探头,旁边的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而危险的波形。
听到脚步声,周毅猛地抬头,看到林砚和苏眠,立刻激动地挥手:“林医生!苏警官!你们来得正好!有重大发现!”
“慢点说,周工。”林砚在苏眠搬来的旧椅子上坐下,微微喘息。
“是那个能量弩箭!”周毅指着示波器,“我分析了它的能量激发核心!它使用的不是传统的化学能或者高能电池,而是一种非常精巧的‘生物-晶体谐振器’!看这里——”他调出一张放大扫描图,上面显示着弩箭内部一个拇指大小、结构异常复杂的暗蓝色晶状体,周围缠绕着仿佛神经纤维般的银色丝线。
“这种晶体,能够吸收并储存特定的生物电信号或情绪波动频率(估计来自使用者),然后在激发瞬间,将其与内置的某个‘模板频率’进行耦合、放大,发射出那种带有强烈精神干扰和能量侵蚀属性的光束!”周毅语速飞快,“它的技术原理,和张明远推测的‘净化池’干扰思路,在底层逻辑上有相似之处!都是利用‘谐振’与‘频率匹配’来达成能量效应!只不过,‘净化池’是利用结构共振,而这个弩箭,是利用生物-晶体谐振!”
林砚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扫描图:“也就是说,‘潜影’已经掌握了某种程度的、基于生物频率的谐振武器技术?”
“不止!”周毅又调出几张从张明远资料里截取的图表,“对比张明远对早期‘摇篮’能量涡流的频率记录,这个弩箭的‘模板频率’,有至少37%的相似度!虽然波段、强度、调制方式都不同,但核心的‘味道’很像!我怀疑,‘潜影’的技术,可能间接来源于‘摇篮’早期的实验泄漏,或者……他们从别的渠道,获得了类似的技术遗产!”
这个推断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如果“潜影”掌握的技术与“摇篮”同源,哪怕只是残缺版本,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对“蜂巢”系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甚至……存在利用或对抗的方法?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精准地在高架桥设伏,可能他们掌握了某些“蜂巢”感应陷阱的规律。
“能逆向推导出它的‘模板频率’具体参数吗?或者,模拟出它的谐振激发条件?”林砚追问。
“很难,但……有可能。”周毅推了推眼镜,露出既兴奋又苦恼的表情,“晶体结构太复杂,强行拆解可能会自毁。但通过外部扫描和它激发时的能量泄露,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个近似模型。更重要的是,张明远的资料里,有关于如何‘调制’特定频率去‘干扰’谐振结构的数学方法!如果我们能结合这两者……”他指着工作台另一边几张画满符号和电路的新草图,“也许我们能造出我们自己的、小功率的‘定向频率干扰器’!不一定能像这个弩箭一样直接杀伤,但用来干扰‘蜂巢’低级单位(比如小型‘守卫’或感应节点)的能量协调,或者制造小范围的频率混乱掩护行动,可能有效!”
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进展。从纯粹的理论推测,向实用化装置迈出了关键一步。
“需要什么材料?多久能做出原型?”苏眠更关心实际可行性。
周毅快速盘点:“核心是需要一种能够稳定承载和转换特定频率的‘谐振基材’。这种弩箭用的生物-晶体我们造不出来,但张明远的笔记提到,某些天然矿石(比如旧港区东边矿坑可能有的‘蓝纹石英’)和特定处理的压电陶瓷,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模拟部分功能。我们还需要精密的频率发生器和调制电路,废墟里能找到一些老式仪器拆解……另外,能量源是个问题,需要高效稳定的电池或者小型能量电容……”他估算了一下,“如果材料找齐,加上我和几个懂点电子的伙计全力投入,最快……五天,也许能做出一个勉强能用的试验品。但要稳定、可靠、可重复使用,需要更多时间和测试。”
“五天……”林砚沉吟。时间很紧,但值得一试。“苏眠,组织人手,优先搜集周工需要的材料清单。特别是‘蓝纹石英’,派可靠的人去东边矿坑遗迹,小心行事,那里可能也有变异生物或别的拾荒者。”
“明白。”苏眠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周工,”林砚看向依旧沉浸在技术狂热中的工程师,“除了干扰器,关于‘净化池’的精确频率,有什么新想法吗?”
周毅的热情稍微冷却,眉头皱起:“还是那个问题:缺乏实时数据。张明远的模型是静态的,而‘摇篮’是活的。不过……我从他的一篇关于‘地脉能量潮汐观测’的附注里得到启发。”他调出一张布满波动曲线的图表,“张明远发现,旧港区地下的地脉能量流动,存在以23.7小时为周期的微弱‘潮汐’现象,与地球自转和局部地质构造共振有关。他认为,‘摇篮’作为依赖地脉能量运行的系统,其内部核心组件的运行频率,很可能也会受到这种‘潮汐’的微调,尤其是在进行大规模能量吞吐(比如‘净化池’格式化原料)时,频率会出现周期性的、可预测的微小偏移。”
林砚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精确掌握这个‘潮汐’周期,并结合张明远的基础模型,就能推算出‘净化池’在特定时刻更可能的‘实时频率范围’?”
“理论上是这样!”周毅用力点头,“但需要长时间、多点位的同步地脉能量监测数据,才能建立准确的旧港区局部潮汐模型。我们现在的探测器数量和精度……远远不够。”
又是一个需要时间和技术积累的难题。但至少,方向更加明确了。
林砚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心底却有一股微弱的火苗在窜动。技术的壁垒正在被一点点击破,知识的碎片正在被拼凑。鸦首去寻找“地图”,周毅在锻造“钥匙”,而他自己,则必须尽快养好身体,成为那个握住钥匙、看懂地图、并最终插入锁孔的人。
他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却一阵眩晕。
“林医生!”周毅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林砚摆摆手,稳住呼吸,“周工,你继续。材料的事,苏眠会解决。注意休息,别累垮了。”
他慢慢走出技术工坊,回到地面。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营地里的活动更加频繁。他看到新加入的人们在赵峰和老枪的指挥下,练习着简单的队列和武器使用,动作生疏但认真;看到妇女们聚集在空地上,处理着采集来的野菜和菌类,交谈声低低的;看到孩子们被限制在划定的安全区内,安静地玩着一些自制的简陋玩具。
生机在艰难地萌发。但阴影从未远离。
他的感知不自觉地飘向西北方向。鸦首三人的频率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要融入铁锈镇那片庞大而混乱的生命背景噪音中。他们到了。
……
与此同时,铁锈镇。
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力度,被高矮错落、布满锈蚀和涂鸦的破烂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街道(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上堆积着各种废弃物,污水的腥臭和不明来源的化学气味混杂在空气中。人影在阴影和废墟缝隙间快速移动,眼神大多警惕而麻木,偶尔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打量一闪而过。
鸦首、岩羊、夜蝠三人沿着一条相对开阔的、曾是主干道的废墟边缘前行,脚步不快,姿态放松但眼神如鹰。他们保持着流浪者应有的戒备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紧张,既不显得过于软弱可欺,也不流露出训练有素的威胁感。
岩羊背着最重的包裹,扮演憨厚但有力气的脚夫。夜蝠则显得更机灵,眼睛四处扫视,偶尔压低声音和鸦首说两句话,像在商量去哪里“做生意”。鸦首自己,则将大部分面容藏在兜帽和污迹下,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观察着一切。
他们已经按照李肃生前模糊的描述,打听过了两个可能知道“地鼠”老冯的破烂窝棚,得到的都是警惕的否认或含糊的指向。在这里,情报就是生存的筹码,不会轻易给人。
“前面那个拐角,右边第三栋,半塌的红砖楼。”夜蝠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有个独眼的老婆子摆了个破烂摊,卖些捡来的小零件和发霉的书籍。刚才我瞥见,她摊子下面压着一本旧港区市政维护的旧手册,封皮都烂了。她可能知道点东西。”
鸦首微微颔首。三人调整方向,走向那个摊位。
摊位很小,一块肮脏的帆布铺在地上,上面散乱地放着锈蚀的螺丝、断裂的齿轮、几本破烂不堪的旧书、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电子零件。摊位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蜷坐在一个破垫子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破烂衣物,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浑浊地看着来往的人,没有任何表情。
岩羊蹲下身,翻捡着那些零件,拿起一个稍微完好的旧式阀门,用沙哑的声音问:“这个,怎么换?”
老妇人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块能吃的,或者等值的子弹。”
岩羊从背包里摸出两块压实的肉干,又加了一小袋粗盐。“就这些。”
老妇人盯着盐袋,独眼里闪过一丝光,点了点头。交易完成。
夜蝠趁机凑过来,状似随意地拿起那本市政维护手册,翻了两页:“这书可有些年头了。老婆婆,您这儿还有没有更……实用的?比如,关于地下那些老管道的?我们想找点旧玩意儿,怕摸错了路,掉进不该掉的地方。”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向夜蝠,又扫过他身后的鸦首,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地下的东西……危险。知道的多了,死得快。”
“我们不怕危险,就怕没头绪。”鸦首开口,声音低沉平和,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稍微高级一点的肉罐头(从“潜影”尸体上搜刮的),轻轻放在摊位上,“只想要张靠谱的图,或者……指个知道图的人。”
罐头的金属外壳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在这片废墟,这种级别的食物是硬通货。
老妇人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去拿罐头,而是低声道:“‘地鼠’……确实在镇上。但他不见生客。尤其是不明来历的生客。”
“我们只是迷路的商人,想找条安全的路。”鸦首语气不变,“听说‘地鼠’老冯认路最准。如果能见他一面,我们愿意付合适的价钱。”
老妇人又沉默了片刻,独眼似乎微微眯起,像是在权衡风险。最终,她极快地报出一个地址:“镇子最西头,废弃的污水处理厂,最下面一层,东北角的泵房。门口有红色‘X’标记。每天日落前后,他可能会在那里待一个小时。只一个人去。多一个人,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说完,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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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首将罐头轻轻往前推了半寸,然后起身,带着岩羊和夜蝠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夜蝠才低声道:“可信吗?”
“半真半假。”鸦首的声音很冷静,“地址可能是真的,但‘一个人去’是陷阱,或者是试探。日落前后……时间也卡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