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预言:我靠诅咒成神

第8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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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洗衣服,蹲在河边,我会盯着水面看很久。

水里我的倒影,瘦瘦小小,头发枯黄,眼神呆滞。

妈妈在这个年纪在干什么?她说她在城里上学,背着书包,和同学一起走,路边有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像金子。

我这里只有山,山,还是山。

2004年11月5日雨

今天在河边遇到王老汉。

他老了很多,背驼得像虾米,还在捡柴火。看见我,他停住,看了我很久。

“丫头,你娘……”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什么?”

他笑,笑得比哭难看,“你知道你娘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吗?”

我愣住了。

“赵德贵那个畜生,抓你娘回来那天晚上……就把她糟蹋了。”王老汉说,“你娘绝食,不只是想死,也是想把那个孽种饿死。后来被卖了,路上孩子没了,你娘大出血,才死的。”

我手里的棒槌掉进水里,顺着河水漂走。

“你娘到死,都没闭眼。”王老汉说完,背着柴火走了,背影歪歪斜斜,像随时会散架。

我蹲在河边,吐了。

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没什么可吐的,但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是赵德贵的。

所以妈妈才那么恨,那么决绝。

2005年1月30日雪

过年了。

今年家里格外冷清。赵家的事让村里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没人来串门。

爹整天喝酒,喝完就打我。奶奶忙着准备年货——虽然没人来,但祖宗还是要祭拜的。

春草又怀孕了。这次她很小心,几乎不下床。爹对她好了一点,毕竟可能又是一个儿子。

弟弟宝根不懂事,整天吵着要新衣服,要鞭炮。奶奶给他买了,对我却连一件棉袄都不舍得做,说去年的还能穿。

去年的棉袄又小又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今天洗菜,手浸在冷水里,冻得没了知觉。我看着自己的手,又红又肿,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

这双手,会写字吗?

妈妈教过的字,我快忘光了。

晚上,我偷偷在床板底下摸,摸到炭条写的字,已经模糊了。

“我要离开”——字还在,但写字的我,好像已经死了。

2005年6月3日晴

我十三岁了。

没有生日,没有鸡蛋,没有祝福。

只有更多的活:春草要生了,家里所有事都落在我身上。做饭,洗衣,喂猪,带宝根,还要照顾春草。

春草的肚子很大,大得吓人。她整天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有时候疼得呻吟。

村里的接生婆来看过,说是胎位不正,可能难产。

爹很紧张,花大钱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看。医生说最好去县医院,爹不肯——去县医院要花更多钱。

“就在家生,”爹说,“女人生孩子,哪那么娇贵!”

春草听着,眼神空空的,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今天给她端饭,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

“招娣……”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我说,但心里没底。

“如果我死了,”她继续说,“你……你要跑。这次……一定跑掉。”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清醒,一点都不傻。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傻,”春草笑了,笑得很苦,“我只是……装傻,才能活下来。但你……你不能像我一样。你要跑,去外面,去你娘说的地方。”

我点头,用力点头。

春草松开手,躺回去,看着房梁:“我娘家在四川,山比这里还多……我是被表哥骗出来的……三千块……我爹娘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找我……”

她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梦话。

我端着碗出去,眼泪掉进汤里。

2005年7月15日雨

春草生了。

难产,生了整整一天一夜,叫得撕心裂肺。接生婆满手是血,出来说:“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爹说:“孩子!”

奶奶也说:“孩子!一定要孩子!”

我在门外听着,浑身发冷。

最后,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

春草大出血,接生婆用土办法止不住,天没亮就断了气。

孩子哭声很弱,像小猫叫。爹看了一眼,是女孩,脸一沉:“赔钱货!”

奶奶抱过孩子,看了看:“身子弱,养不活。”

他们把春草用草席一卷,抬到后山埋了。没棺材,没仪式,就像埋死掉的牲畜。

那个女婴,没人喂奶,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没声了。

我去看时,她已经凉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爹说:“扔后山,和你娘埋一起。”

我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走到后山。春草的坟很浅,土还是新的。我把女婴放在她旁边,用手扒土盖上。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有一堆土,下面躺着两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女儿。

雨下大了,打在土堆上,溅起泥点。

我跪在坟前,很久很久。

妈妈,春草,还有这个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女婴。

女人的命,在这里,就值一堆土。

2005年8月20日晴

春草死后,家里更没人说话了。

爹整天阴沉着脸,喝酒,打人。奶奶骂骂咧咧,说春草是扫把星,生个赔钱货还把自己克死了。

宝根七岁了,该上学了。爹送他去村里的学堂,一年学费两百块,眼都不眨。

我试探着说:“我也想去……”

爹一耳光扇过来:“女娃上什么学!在家干活!”

我的左耳嗡嗡响,好半天听不见声音。

干活。无穷无尽的活。

现在连春草那份也是我的。每天从天不亮忙到深夜,腰酸背痛,手上全是茧子,裂口越来越多。

有时候洗衣服,我会盯着河水发呆。

跳下去吧。

像秀花姐那样。

像妈妈想的那样。

水会带我走,去没有山的地方。

但每次有这个念头,妈妈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招娣,你要离开这里。”

不是死着离开。

是活着离开。

可我还能怎么离开?

2006年3月12日阴

十四岁生日。

我自己记得。没人记得,但我记得。

早上煮粥时,我偷偷在粥里放了一小撮糖——春草生前藏的,被我找到了。

甜味很少,但很真实。

妈妈,我十四岁了。

你十四岁时,在干什么?

我的十四岁,像被山压着的草,抬不起头。

下午去河边洗衣服,遇见王盼弟。

她和我同岁,已经定亲了,快要嫁人。

我们沉默地洗衣服。河水哗哗地流,带走了肥皂沫,带走了污渍,但带不走我们的命。

“盼弟,”我突然问,“你想嫁人吗?”

王盼弟愣住了,然后眼睛红了:“不想……可我爹收了彩礼……三千块……”

三千块。一个女孩的价格。

“你跑吗?”我问。

她摇摇头,眼泪掉进河里:“能跑到哪里去?抓回来,腿打断。”

是啊,能跑到哪里去?

春草没跑,死了。

秀花姐用死来跑。

我呢?我试过跑,失败了,换来更狠的打。

我们还能怎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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