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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指使你的?”陆砚辞问得直接。
大汉冷汗涔涔:“是……是云霞坊的赵掌柜,给了小人五两银子,让小人来……来砸场子……”
云霞坊!果然!
沈知微心下了然。她看向陆砚辞:“世子,此事……”
“交给我。”陆砚辞摆手,家丁上前将那群泼皮带走。他转向围观人群,“诸位也看见了,绣心阁的货,真材实料。往后若有人再敢来闹,国公府绝不轻饶。”
这话既是说给百姓听,也是说给暗处的人听。
人群散去后,沈知微请陆砚辞上三楼。茶沏好,两人对坐。
“今日多谢世子解围。”
“不必谢。”陆砚辞端起茶盏,“云霞坊的事,我已让人去查了。赵掌柜背后……是刘嬷嬷的娘家兄弟。”
沈知微指尖微蜷:“果然。”
“你放心,他们不敢再明着来。”陆砚辞放下茶盏,“但暗箭难防。绣心阁生意越好,眼红的人越多。你要早做准备。”
“我明白。”沈知微抬眼,“世子今日来,不只是为解围吧?”
陆砚辞看着她,忽然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这是城东一处染坊的地契,原是我的私产,如今……我想入股绣心阁的染坊。”
沈知微接过契书。那染坊她听说过,规模比国公府的染坊大两倍,有十二口老染缸,还带一片晾晒场。
“世子要几成?”
“三成。”陆砚辞道,“染坊归你打理,盈利分我三成。但有一条——往后绣心阁所需的布料、丝线,优先从这染坊出。”
这是双赢。沈知微沉吟片刻,提笔在契书上添了一行字:“若亏损,亏损部分由我承担七成。”
陆砚辞挑眉:“你倒会算。”
“不能让世子吃亏。”沈知微将契书推回,“只是……世子为何如此信我?”
陆砚辞沉默良久。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卖花女的吆喝,车马的粼粼,孩子的嬉笑……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因为你是沈知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是那个能在庄子上算出府中亏空的沈知微,是那个敢在涤墨轩提议匠作开源的沈知微,是那个……能在宁远侯府诗会上,凭一方绣帕赢得满堂彩的沈知微。”
他抬眼,目光如墨:“我相信你,能带着绣心阁,走出条不一样的路。”
沈知微心下一震。
四目相对。茶香氤氲,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许久,她轻声道:“定不负世子所托。”
陆砚辞点点头,起身:“我该走了。三日后,宫中贵妃生辰的绣品图样会送来,你要早做准备。”
送走陆砚辞,沈知微回到三楼。秦娘子还在绣架前,见她来,轻声道:“微丫头,陆世子……对你很上心。”
沈知微垂下眼帘:“秦姨别乱说。”
“我不是乱说。”秦娘子放下针,“我是过来人,看得明白。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沈知微没接话,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景。
夕阳西斜,将整条朱雀大街染成金红。绣心阁的招牌在晚霞中熠熠生辉,来来往往的行人,或驻足观望,或匆匆而过。
这座繁华的京城,终于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虽然还小,虽然还不稳。
但总归是有了。
“秦姨。”她忽然道,“招徒的事,明日就办吧。不拘出身,只要手巧、心静、肯吃苦。”
“好。”秦娘子应道,“只是……教徒弟要时间,眼下这批订单……”
“我来。”沈知微走到绣架前,拈起针,“母亲的‘游龙潜渊’,我还没忘。”
她坐下,绷紧素缎,落针。
针尖起落,丝线穿梭。渐渐地,一幅《百鸟朝凤》的底稿在缎面上显现——凤凰展翅,百鸟环绕,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秦娘子在一旁看着,眼眶渐渐湿润。
太像了。
这手势,这神态,这全神贯注的模样……太像当年的林绣娘了。
窗外,暮色四合。
绣心阁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
而那个坐在绣架前的少女,低着头,一针一线,绣着她的锦绣前程。
夜深了。
更鼓声起,一声,又一声。
沈知微落下最后一针,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绣架上,《百鸟朝凤》才起了个头,但已见气象。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拂面,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袖中那枚铜钱滑出,落在掌心。她轻轻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转,落下时,被她合掌接住。
还是没有看。
因为她知道——
无论字面还是纹面,这条路,她都要走下去。
走到黑。
走到亮。
走到她想要的那个明天。
远处,护国寺的钟声又响。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