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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宜开市。
绣心阁开张这日,天还未亮,朱雀大街便已人声鼎沸。老陈领着木工房的匠人,将最后一块“绣心阁”的匾额挂上大门——那匾是紫檀木底,金漆大字,字迹是陆砚辞亲笔所书,清峻挺拔。
秦娘子带着四个绣娘早早到了,将三楼布置妥当。四张绣架各据一方,丝线架、花样册、成品柜一应俱全。靠窗处还设了茶案,摆着青瓷茶具并几碟点心——这是沈知微特意交代的,定制绣品的客人,总要坐下慢慢谈。
“姑娘来了。”
沈知微踏入铺子时,辰时刚过。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素面褙子,发间仍是那支白玉簪,只在腕上戴了老夫人赏的赤金嵌宝镯子——不是炫耀,是招牌。
“都准备好了?”她问。
周宜递上清单:“货品都上架了:绣品三十二件,木作五十件,染帕八十方。丝线、绣样另设专柜。账房、伙计都已到岗,就等吉时。”
沈知微扫了一眼货架。绣品从绣帕、团扇到小屏风,分门别类摆放;木作以木匣为主,兼有些笔架、镇纸等文房雅玩;染帕按色系排列,从月白到黛青,渐次铺开。每件货品下都挂着小小的木牌,标明价格、工艺、用料。
“价格都核对过了?”
“核了三遍。”周宜点头,“秦娘子说,咱们的绣品比市面同等货色贵三成,怕不好卖。但姑娘坚持,只好如此。”
“贵有贵的道理。”沈知微走到绣品柜前,拈起一方绣帕,“你看这针脚——每寸一百二十针,正面玉兰背面蝶,用的丝线是特制的‘流光丝’。这样的手艺,这样的用料,凭什么不能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鞭炮声。
吉时到了。
老陈点燃挂在门前的万字鞭,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里,红纸屑如雨纷飞。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这就是绣心阁?听说东家是靖国公府的三姑娘?”
“那日宁远侯府诗会,她一幅绣品卖了五百两!”
“五百两?金子绣的么?”
议论声中,沈知微走到门前,敛衽一礼:“今日绣心阁开张,承蒙各位父老乡亲捧场。本店所有货品,童叟无欺,假一赔十。头三日,凡购物满十两者,赠绣帕一方;满五十两者,赠木匣一只。”
人群哗然。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赠品也着实诱人——绣心阁的绣帕,市面上至少要卖二两银子。
正说着,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街边。车帘掀起,宁远侯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下车。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
“老夫人!”沈知微快步迎上。
“好孩子,老身来给你捧场。”老夫人笑眯眯地,目光扫过货架,“那方《荷塘清趣》的绣帕,可还有?”
“有,专为老夫人留着。”沈知微示意周宜取来。
老夫人接过绣帕,对着光细看,连连点头:“好,好。这帕子,老身要十方,送人。”她顿了顿,“另有一事——下月宫中贵妃生辰,老身想订一幅《百鸟朝凤》的双面绣屏,六尺宽、九尺长,可能接?”
六尺宽、九尺长!这是巨幅绣品了。四周一片抽气声。
沈知微沉吟片刻:“能接。但工期需三月,用料需特制,价格……”
“价格你定。”老夫人摆摆手,“只要绣得好,银子不是问题。”
她让丫鬟奉上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
人群炸开了锅。一千两!寻常人家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
沈知微接过银票,神色依旧平静:“谢老夫人信任。三月后,必让您看到满意的绣屏。”
有了老夫人开头,各府女眷纷纷跟进。忠勇伯夫人订了两幅绣屏,户部侍郎夫人订了十方绣帕,连赵莹的母亲——侍郎夫人也来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订了一幅《观音像》。
一上午,绣心阁的门槛差点被踏破。账房先生算盘拨得飞快,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到午时盘点,竟已进账两千三百两。
“姑娘……”周宜声音发颤,“咱们……咱们发了!”
沈知微却蹙着眉:“货卖得太快了。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货架就要空。”
“那……那怎么办?”
“让秦姨加紧赶工。”沈知微转身往三楼走,“另外,你去寻王管事,让他染一批新帕子,要‘秋色系列’——枫红、菊黄、桂子金。”
“是!”
上到三楼,秦娘子正带着绣娘赶工。见沈知微来,她放下针:“微丫头,楼下如何?”
“货快卖空了。”沈知微在她对面坐下,“秦姨,咱们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什么法子?”
“收徒。”沈知微轻声道,“双面绣的手艺,不能只靠咱们几个人。我想招些有天分的姑娘,您来教。学成的,可留在绣心阁做活,按件计酬。”
秦娘子怔了怔:“这可是你的独门手艺……”
“独门手艺,传下去才是活手艺。”沈知微握住她的手,“母亲当年教您,不也没藏私么?”
秦娘子眼圈一红,重重点头:“好,我教!”
正说着,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伙计气喘吁吁跑上来:“东家!不好了!有人……有人来闹事!”
沈知微心头一沉,快步下楼。
铺子门口,七八个泼皮模样的人堵着门,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里拎着一只木匣,正高声嚷嚷:
“大家看看!这就是绣心阁的木匣!说什么紫檀木边角料做的,卖三钱银子!我买回去一看——里头是杨木充的!还掉漆!”
他打开木匣,果然,内壁漆面斑驳,露出底下发白的木料。
围观人群骚动起来:
“真是杨木?”
“三钱银子买杨木匣子?太黑心了!”
“不是说童叟无欺么?”
沈知微走上前,接过木匣细看。漆是新掉的,茬口整齐,显然是刚被刮过。她抬眼看向那大汉:“这位大哥,这匣子何时买的?”
“昨儿!”大汉瞪眼,“怎么,想赖账?”
“昨日绣心阁尚未开张,您从何处买的?”
大汉一噎,随即梗着脖子:“我……我记错了!是前日!”
“前日木工房正在赶工,所有木匣都未上漆。”沈知微将木匣递给老陈,“陈师傅,您看看。”
老陈接过,只一眼,便冷笑道:“这不是咱们做的。咱们的木匣用的是榫卯结构,这匣子用的是钉子。漆也不对——咱们用的清漆要上三遍,每遍晾干再上下一遍。这匣子只上了一遍漆,所以一刮就掉。”
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只木匣,当众拆开:“大家看,这才是咱们的货——榫卯严丝合缝,内壁打磨光滑,漆面均匀。”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人群安静下来。那大汉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忽听一个清冷的声音:
“王癞子,你不在染坊干活,跑这儿来做什么?”
陆砚辞从人群中走出,一身月白绸衫,神色淡漠。他身后跟着两个国公府的家丁。
那大汉一见陆砚辞,腿一软,噗通跪倒:“世、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