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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鸦雀无声。几位年长的夫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赞许。
赵莹脸色涨红:“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各位心中自有评判。”沈知微转向老夫人,深深一礼,“孙女失言,请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看着她,良久,缓缓道:“你说得很好。勋贵之家,最忌的便是端着架子饿肚子。来人——”
她看向赵莹:“送赵姑娘去厢房歇息,她今日累了。”
这是逐客了。赵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还要说什么,已被两个婆子半请半架地带了下去。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不少女眷主动来与沈知微交谈,问绣品,问匠作,言语间多了几分敬重。
申时宴散。沈知微辞别众人,走出侯府时,夕阳正西斜。
陆砚辞的马车还等在原地。见她出来,他下车迎上:“如何?”
“尚可。”沈知微将老夫人赏的玉镯递给他,“这个,还请世子代为保管。”
陆砚辞没接:“既是赏你的,便收着。”
“太贵重了。”
“比得上你今日挣回的脸面?”陆砚辞看着她,“宴上的事,我已听说了。”
沈知微抬眸:“世子消息真快。”
“宁远侯世子是我同窗。”陆砚辞简单解释,转身掀开车帘,“上车吧,祖母要见你。”
回府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沈知微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玉镯。镯子温润,贴着皮肤,渐渐染上她的体温。
“三姑娘。”陆砚辞忽然开口,“今日之后,你在京中女眷圈里,便算立住了。”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是福。”陆砚辞语气肯定,“至少,往后没人敢明着轻看你。”
沈知微转头看他。夕阳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边,那眉眼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世子。”她轻声问,“您为何帮我?”
陆砚辞沉默良久。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映着满天晚霞。
“因为这座府邸,需要一个人来破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破局的可能。”
沈知微心下一震。
“但这条路很难。”陆砚辞看向她,“今日赵莹只是开始。往后会有更多人,用更狠的手段。你可还愿走下去?”
马车转过街角,靖国公府的朱门已在望。
沈知微望着那扇门,门内是百年沉疴,是盘根错节,是她必须面对的战场。
“愿。”她轻声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陆砚辞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马车在角门外停下。沈知微下车时,陆砚辞忽然递过来一只锦囊。
“这是什么?”
“漱玉斋这个月的分成。”陆砚辞道,“木匣卖了二百只,净利四十两。按约定,你的三成是十二两。”
沈知微接过锦囊,沉甸甸的。
“还有,”陆砚辞顿了顿,“陈师傅的腿好些了,他说,要亲自谢你。”
“不必谢我。”沈知微将锦囊收好,“这是他应得的。”
她转身进府,走出几步,又回头。
陆砚辞还站在马车旁,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世子。”她忽然道,“那对玉镯……若您不介意,我想留给秦娘子。她眼睛不好了,该攒些养老钱。”
陆砚辞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很浅,却如春冰初破,干净得晃眼。
“随你。”他说。
沈知微颔首,转身走进角门。
门内,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握紧袖中的锦囊,那十二两银子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很实在。
这是她凭自己本事挣来的第一笔钱。
不是月例,不是赏赐,是实实在在的,她该得的。
走到西偏院门口,见周宜等在树下,一脸焦急。
“姑娘可算回来了!”她迎上来,压低声音,“刘嬷嬷午后去了老夫人院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很不好。”
沈知微脚步不停:“知道了。”
“还有,”周宜跟上,“染坊那边……王管事说,云霞坊的货送来了,但里头掺了假。青金石粉掺了石膏粉,一验就验出来了。”
沈知微停下脚步:“彩丝坊的货呢?”
“货真价实,已入库了。”
“好。”沈知微推开门,“把云霞坊掺假的事,透给各房采买的管事。记住,要‘不经意’地透。”
周宜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屋内没有点灯。沈知微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荷塘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藕花香。
她摊开掌心,那枚铜钱静静躺着。
今日这一局,她赢了。
但下一局呢?
窗外,月出东山,清辉满地。
国公府的夜晚,静谧如常。
但水面之下,暗涌已起。
而她,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