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玄机

第九章 暗涌如潮(1/2)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锦帐玄机》最新章节。

宁远侯府寿宴后的第三日,细雨又至。

靖国公府西偏院里,沈知微正对着一卷泛黄的《货殖列传》出神。书页摊在案上,司马迁那句“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被朱笔圈出,旁有娟秀小字批注:“今观之,业有经而货有主者,在智不在势。”

字迹是母亲的。

窗外雨声淅沥,打在老槐叶上,沙沙如蚕食桑。周宜撑伞从月洞门进来,裙角溅湿了一片,神色却带着几分喜色。

“三姑娘!”她进门便道,“漱玉斋的掌柜亲自来了,说要谈长期合作。木工房那些木匣,他愿按每只三钱收,每月至少一百只!”

沈知微抬眼:“一百只?老陈他们做得过来?”

“我核算过,木工房连学徒共十二人,若专做木匣,每人每日能做三只,一月便是近千只。”周宜将一份明细放在案上,“这是成本核算——木料用府中修缮余下的边角料,近乎无本;工钱按件计,每只给匠人十文抽成。三钱一只,净赚二钱九,百只便是二十九两,千只……二百九十两。”

这个数字让沈知微指尖顿了顿。她看向窗外雨幕,轻声道:“木料总有耗尽之时。”

“掌柜的说了,他可提供木料,咱们只出工。”周宜压低声音,“他还透露,京中好几家铺子都在打听那日寿礼上的双面绣,怕是……绣房的订单要接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刘嬷嬷打着油纸伞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账册的小丫鬟。

“三姑娘安好。”刘嬷嬷这回面色平和,甚至带了点笑意,“老夫人吩咐,让老身来取这个月的匠作进项明细,说是要亲自过目。”

沈知微起身:“嬷嬷请坐。周姑娘,去取账册。”

周宜应声去了。刘嬷嬷却不坐,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素净得近乎寒酸的陈设,案头除了书便是账册,窗台上养着一盆兰草,已是半枯。

“三姑娘这屋子,也该添置些东西了。”刘嬷嬷忽然道,“老身那儿有套青瓷茶具,用不着,明日给姑娘送来?”

“不必劳烦嬷嬷。”沈知微语气疏淡,“我用惯了粗瓷。”

刘嬷嬷笑了笑,不再言语。待周宜取来账册,她细细翻看,指尖在“木工房预收定金三十两”处顿了顿。

“这木匣生意……倒是红火。”她抬眼,“只是老身有一事不明——边角料原是府中之物,匠人是府中仆役,这赚的银子,该归公中才是。三姑娘这账上写的‘匠人抽成’,又是哪门子规矩?”

话说得温和,意思却锋利。周宜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沈知微却先答了:

“嬷嬷所言极是。所以这‘抽成’,是从净利中出。譬如一只木匣卖三钱,成本一分,净利二钱九。这一分成本是木料、工具的损耗,已归公中。余下二钱九,一钱归匠人作激励,一钱九归公中。”她将另一本册子推过去,“这是详细账目,请嬷嬷过目。”

刘嬷嬷接过,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三姑娘好算计。只是老身愚钝,这‘激励’二字,府中从未有过先例。匠人是签了死契的奴仆,做活是本分,怎还要额外给钱?”

“嬷嬷可知,为何从前的木工房,月月亏损?”沈知微抬眼,目光平静,“因为匠人做多做少一个样,做精做粗一个样。一把椅子拖上半月,说是精雕细琢;一张桌子三天完工,说是偷工减料——反正月例照发。如今按件计酬,做得又快又好的,自然多得;偷懒耍滑的,自然少得。这叫‘多劳多得’,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刘嬷嬷合上册子,站起身,“三姑娘这番话,老身会原原本本禀告老夫人。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姑娘年轻,不知这府里水深。有些规矩破了,再想立起来,可就难了。”

说罢,带着丫鬟走了。油纸伞消失在雨幕里,留下一地湿漉漉的脚印。

周宜急道:“她这是威胁!”

“是提醒。”沈知微重新坐下,翻开《货殖列传》,“她在告诉我,动了匠人的规矩,就会动到其他人的规矩。接下来,该有人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午后未时,染坊出事了。

消息是赵伯慌慌张张跑来报的:“姑娘快去看看吧!染坊的王管事带着七八个匠人,闹到账房去了,说要讨个说法!”

沈知微赶到时,东跨院已乱成一团。染坊管事王癞子——因头上有一块铜钱大的癞疤得此浑名——正叉腰站在院中,身后一群匠人个个面色不善。

“周老头!你给我出来说清楚!”王癞子嗓门粗嘎,“凭什么绣房、木工房都有抽成,咱们染坊就没有?都是府里的匠人,还分三六九等不成!”

周账房从账房里出来,脸色铁青:“王管事,染坊还未接外活,哪来的抽成?”

“没接外活是你们没本事!”王癞子唾沫横飞,“咱们染坊一年给府里染多少布匹?那些绸缎庄的掌柜见了咱们染的‘天水碧’,哪个不竖大拇指?如今倒好,有赚钱的路子不想着咱们,是瞧不起我们这些染缸里泡出来的?”

“王管事此言差矣。”

沈知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众人让开一条路,见她撑伞而来,青色裙裾在雨中纹丝不乱。

王癞子见她,气焰稍敛,却仍梗着脖子:“三姑娘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染坊的技艺,我自然是知道的。”沈知微走到廊下,收伞,“前日宁远侯府还来人问,寿礼上那‘青莲色’的配方,愿出五十两买。”

匠人们眼睛一亮。王癞子忙道:“那姑娘为何不接?”

“因为配方不是染坊独有。”沈知微看向他,“那是秦娘子调色、绣娘配色、染坊试染,三方合力才成的独门秘色。若卖了配方,往后这颜色便不独属于靖国公府了。”

王癞子语塞。

“但染坊自有染坊的生财之道。”沈知微话锋一转,“京中绸缎庄虽多,能染出‘七晕色’渐变效果的,不过三家。咱们府上的染缸是前朝传下的老缸,釉色温润,染出的布料色泽格外饱满——这是优势。”

她顿了顿:“我已让周姑娘联系了三家绸缎庄,他们愿将最难染的‘霞光锦’料子送来,由咱们代染。染一匹,工钱二两。若王管事愿意,这活儿,接不接?”

二两一匹!匠人们呼吸都粗了。寻常染一匹布,工钱不过三钱。

王癞子喉结滚动:“接!自然接!只是……抽成?”

“按规矩,净利抽一成。”沈知微点头,“但丑话说在前头——‘霞光锦’用的是孔雀羽、金线织就,一匹价值百两。若染坏了,赔偿从抽成里扣,扣完为止。”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匠人面露怯色。王癞子却一拍大腿:“成!染坏了,我王癞子第一个赔!”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匠人们散去后,周宜低声道:“姑娘何时联系的绸缎庄?我怎不知?”

“今晨漱玉斋掌柜来时,顺口提的。”沈知微看着雨幕,“他说京中‘云锦阁’最近接了一批宫廷订单,其中‘霞光锦’最难染,正寻可靠的染坊。”

周宜恍然,又蹙眉:“可那‘霞光锦’确实难染,万一……”

“没有万一。”沈知微转身往绣房走,“染坏了,我来赔。”

“姑娘!”周宜追上,“那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只能成,不能败。”沈知微脚步不停,“王癞子这人,贪利,但手艺是真本事。激将法用对了,他能把命拼上。”

行至绣房外,还未进门,便听见秦娘子训斥的声音:

“……这针脚歪了半分!拆了重绣!外头人花重金买咱们的绣品,不是买次货!”

推门进去,只见绣娘们个个低头忙碌,秦娘子背着手在绣架间踱步,面色严厉如学堂先生。

见沈知微来,她神色稍缓:“微丫头来了。”

“秦姨。”沈知微看向那些新接的订单图样——有婴孩的百家衣,有新嫁娘的盖头,还有一幅三尺宽的《八仙贺寿图》,要求三个月内完工。

“接得过来么?”

“接不过来也得接。”秦娘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拜帖,“今早宁远侯府派人送来的,说是户部侍郎家的老夫人看了寿礼,也想订一幅双面绣,题材任咱们定,尺寸要更大,价格……随咱们开。”

沈知微接过拜帖,洒金笺上墨迹工整,落款是“侍郎府内管事赵”。她指尖抚过那个“赵”字,忽然问:“刘嬷嬷的娘家,是不是姓赵?”

秦娘子一怔:“是……她娘家兄弟就在户部侍郎府上当管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京色难欲
京色难欲
和沈鹤川结婚的时候,虞柠以为自己的暗恋得见天光却发现他心有所属,逃避虞柠的每一分示好直到沈鹤川的白月光回国,这场婚姻终于走向尾声-恢复的单身的虞柠,身边出现了更高贵的追求者沈鹤川却发现,自己早已经爱上她他嫉妒又发疯,想把虞柠追回来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沈鹤川,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要。”瓢泼大雨,他...
星羽奇迹
娇小姐重回七零,糙汉老公宠不停
娇小姐重回七零,糙汉老公宠不停
[娇娇大小姐vs山野糙汉]上一世秦意浓被迫下乡,她不明真相,误以为自己被家人抛弃。下乡后她被人毁了名声,被迫嫁给山野糙汉,以至于整日抑郁寡欢。那时候她一心只想回城,轻易就信了一同下乡那男知青的话,却又莫名其妙的被泼了不检点的脏水。后来她才知道,让她下乡是因为家里发生了变故,下乡是保全她最好的选择,自己名声被毁,也不...
宛若七七
学渣胖妹上清华?渣亲跪校门求饶
学渣胖妹上清华?渣亲跪校门求饶
重生成为全校嘲笑的同名小胖妹学渣,生命值只剩72小时。亲妈早逝,亲爹冷漠,后妈继姐联手作妖。绝境中,林听晚绑定“学霸系统”——认真听课生命值+1,考好生命值+100?学,必须学。为了活命,影后秒切学霸模式!上课专注到极致,刷题刷到全校胆寒。绿茶继姐想让她出丑?她反手交上满分答卷。亲爸嫌她丢人?她名字高挂状元红榜惊艳...
焦糖奶茶
我家的萌喵大神
我家的萌喵大神
依依:看着它蓬松洁白的绒毛,强健而又慵懒的身姿,小巧玲珑的小爪子,还有那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简直就是犯规啊,好想撸一把,怎么破?在线等,很着急好么!慕辰:依依,你可以不用等的啊,是你的话可以随便亲亲抱抱举高高!保证不会反抗的,来啊,等你哟!说完还对着依依眨巴着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依依:咋个还没有回复,忍不了了咋办?...
鱼儿画中游
病娇医妃有空间,禁欲王爷沦陷了
病娇医妃有空间,禁欲王爷沦陷了
华国古武隐世家族继承人洛卿,意外穿越异世,谁知原主是个双腿残疾的病西施。一朝清除慢性毒素,治好双腿,及笄后更是祖传彼岸花空间觉醒。瞬间战斗力蹭蹭涨,手撕渣男,脚踩贱女,血刃敌人。一手医术妙手回春,一身古武更是大杀四方。随手一挥,热武器接二连三惊骇众人。——刚回京准备退婚的皇帝九子墨晏初,偶然发现病西施的未婚妻居然是...
墨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