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锦帐玄机》最新章节。
陆砚辞看着沈知微眼下浓重的乌青,忽然道:“三姑娘这几日,没睡好吧?”
“绣品要紧,顾不得。”
“如今绣品已成,该歇歇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宫中御制的安神香,睡前燃一粒,能睡得好些。”
沈知微接过瓷瓶,触手温润。她垂下眼帘:“谢世子。”
“不必谢我。”陆砚辞望向账房方向,“你这般拼命,若累倒了,这府里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这话说得直白,沈知微却听出了一丝关切。她抬眸,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深,像秋日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在缓缓流动。
“世子……”她轻声问,“为何信我?”
陆砚辞沉默良久。
远处传来钟声,是护国寺的晨钟,一声声,浑厚悠长。
“因为这座府邸,需要一剂猛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语,“而我,想看看这剂药下去,究竟是起死回生,还是……彻底崩毁。”
他说完,转身离去。月白衣袂在晨风里翻飞,像一片孤云。
沈知微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瓷瓶。瓶身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透过瓷壁,一点点渗入她掌心。
“三姑娘。”周宜不知何时回来了,低声唤她。
沈知微回过神:“何事?”
“刘嬷嬷方才去了老夫人院里。”周宜神色忧虑,“待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出来。我让人打听了,说是……告状。”
“告什么状?”
“说您擅改祖制、苛待各房,还……还说您借匠作开源之名,中饱私囊。”
沈知微笑了。那笑很淡,眼底却一片冰凉。
“她倒是动作快。”她转身往西偏院走,“秦娘子那边如何?”
“绣娘们都等着您示下。接了新订单,但丝线不够,秦娘子说,若要赶工,需再采买一批。”
“用昨日的定金去买。”沈知微脚步不停,“记住,还是去彩丝坊,货比三家,价目单誊抄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账房,一份……送到世子那儿。”
周宜会意:“我明白了。”
回到西偏院,沈知微并未休息。她翻开那本匠作账册,提笔在末页添了几行字:
“七月初九,锦帛券初行,大房二姑娘闹账房,世子压之。”
“刘嬷嬷告状于老夫人处。”
“绣房新接订单三,木工房订单一,染坊询价一。”
写至此,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
“陆世子赠安神香。”
墨迹未干,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沈知微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刺眼,想涂掉,却又停住。
窗外传来叩门声。
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食盒:“三姑娘,老夫人屋里的春杏姐姐让送来的,说是老夫人赏的燕窝粥,让姑娘补补身子。”
食盒打开,里头是一盅晶莹的燕窝,还冒着热气。
沈知微接过:“替我谢过祖母。”
小丫鬟退下后,周宜担忧道:“这燕窝……”
“无妨。”沈知微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燕窝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带着冰糖的清甜。
“老夫人的意思是,她知道了,但不动。”沈知微放下汤匙,“这盅燕窝是赏赐,也是敲打——让我适可而止。”
周宜急了:“那咱们……”
“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沈知微盖上食盒,“只是要更快些。在老夫人改变主意前,让匠作开源见到实实在在的成效。到那时,就不是刘嬷嬷几句谗言能动摇的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院中老槐树下,那几个小丫鬟已扫净了落花,正凑在一起说笑,声音清脆如铃。
这座府邸,看似死水一潭。
但水底,已经开始涌动了。
沈知微摊开掌心,那枚铜钱静静躺着,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母亲曾说,钱有两面,一面是字,一面是纹。但真正厉害的,是让抛起它的人,猜不到落下时,会是哪一面朝上。
她现在,就在抛这枚铜钱。
而赌注,是整个靖国公府的未来。
“周姑娘。”她忽然道,“午后你我去一趟绣房。秦娘子那里,有些话我要当面说。”
“是。”
晨钟又响了一声,余韵悠长,漫过重重屋脊。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以锦帛为刃、以算盘为盾的战役,已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沈知微握紧铜钱。
这一局,她不能输。
也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