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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宜怔怔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昨日还看似柔弱的庶女,骨子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坚硬。
“那……接下来该如何?”
沈知微将匠作名录推到她面前:“绣房的事,我来想法子。染坊和木工房,需得周姑娘费心——染坊历年损耗的布料,能否改成小件物品?木工房的边角料,能否做些木匣、木梳?”
周宜思索片刻:“应当可以。只是……卖给谁?”
“先不卖。”沈知微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样,“将这些做成‘节礼添头’。譬如府中送往各府的节礼,除了常规物件,再加一方染帕、一个木匣。东西不必贵重,但要精巧,让人记得住。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府中匠人随手做的。”
“这是为何?”
“投石问路。”沈知微搁笔,“看看哪些人家对这些小物件感兴趣,再细问他们是否需要定制。如此,既不损国公府颜面,又能试探市场。”
周宜恍然大悟,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我这就去办。”
她抱着册子匆匆离去。沈知微独坐案前,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铜钱。
“三姑娘。”门外忽然传来温和男声。
沈知微抬眼,见陆砚辞立于门前,手中握着一卷书,不知来了多久。
她起身行礼:“世子。”
陆砚辞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纸页:“方才刘嬷嬷来过了?”
“是。”
“为难你了?”
“不曾。”沈知微答得简短。
陆砚辞看她一眼,也不追问,只将手中书卷放在案上:“这是《考工记》与《梓人遗制》的合抄本,或对匠作之事有所助益。”
沈知微怔了怔:“谢世子。”
“不必谢我。”陆砚辞在对面坐下,“三日期限是你自己应下的。我只看结果。”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知微方才画的那张图样上——那是一只木匣的草图,匣盖上刻着缠枝莲纹,旁注小字:边角料可制,一料能出五匣。
“这是你画的?”
“随意涂鸦,让世子见笑。”
陆砚辞却看了许久,忽然道:“三姑娘在庄上,还学过画样?”
沈知微垂眸:“庄上清闲,自己胡乱学的。”
“胡乱学,便能画出这般规整的缠枝莲纹?”陆砚辞抬眼,目光如墨,“这纹样,是前朝宫廷器物上才有的。”
屋内陡然一静。
窗外的风更急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沈知微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铜钱的边缘硌着掌心。
“世子慧眼。”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生母林氏,祖上曾是前朝织造局的画样师傅。这些纹样,是母亲生前教我的。”
陆砚辞看着她,久久不语。
许久,他缓缓起身:“三日后,我在涤墨轩等你。”
说完,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却又停住脚步,背对着她道:“刘嬷嬷那边,你不必担心。祖父既将此事交给你,便容不得旁人阻挠。”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沈知微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的铜钱已被汗水浸湿,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她重新坐下,翻开陆砚辞留下的《考工记》。书页泛黄,墨香犹存,页边还有细细的批注,字迹清峻,应是陆砚辞的手笔。
翻至某一页,她动作忽然顿住。
那一页记载着染色的古法,页边批注了一行小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青蓝之变,在乎火候与时机。”
字迹旁,还画了一枝未开的玉兰。
正是她晨间拾起的那种。
沈知微盯着那幅小画,许久,轻轻合上了书。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瓦上,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悄然而绵长。
而在这深宅的某个角落,一场无声的变革,已如这春雨一般,悄然浸润开来。
只是不知,当春雷炸响时,最先惊醒的,会是哪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