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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过河东城外三十里的老君坡。
秦朴拄着竹杖走在最前面,青布袍的下摆已被雪水浸透,结成硬邦邦的冰壳。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脊梁挺得笔直,像坡上那些顶着风雪的老松。
沈青瓷跟在他身后半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积雪里。陈锋想扶她,被她轻轻推开。这一路,她要自己走完。
“就在前面。”秦朴指着坡下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窝棚区。
那是一片倚着山壁搭建的简陋棚屋,低矮破败,柴门虚掩。若非秦朴带路,任谁也想不到,这荒山野岭里还住着人。
走近了,才听见棚屋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孩童细弱的啼哭。
秦朴在一扇柴门前停下,抬手叩了三下,顿了顿,又叩两下。门内传来窸窣声响,半晌,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
“老秦?”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老孙,是我。”秦朴侧身,让出身后的沈青瓷,“这位是京里来的沈大人,医药司的主事。来看看你们。”
门猛地关上。里面传来低低的争执声,夹杂着几声咳嗽。
沈青瓷耐心等着。雪落在她肩头,渐渐积了一层。
良久,门又开了。这次完全打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站在门内,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在沈青瓷脸上逡巡。
“孙济世,见过大人。”老人要下跪,被沈青瓷一把扶住。
“孙老先生不必多礼。”她看向棚屋内——家徒四壁,土炕上躺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灶台上只有半锅清可见底的粥。
孙济世顺着她的目光,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让大人见笑了。这些年……孟家断了我们的生路,只能靠在山里采些野药,换点口粮。”
“孙老先生原是做什么的?”
“原是城北‘济仁堂’的坐堂大夫。”秦朴替他回答,“十八年前,孟家要收编‘济仁堂’,老孙不肯用他们的霉变药材,就被诬陷庸医治死人命,药铺查封,流落至此。”
沈青瓷沉默。她想起周济民,想起秦朴,想起这一路上秦朴指给她看的那些窝棚——每一间里,都曾有一位悬壶济世的大夫,被孟家用同样的手段逼到绝路。
“孙老先生,”她郑重开口,“医药司需要药材,需要懂药的人。您和这里的乡亲,可愿意出山?”
孙济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下去:“大人,不是小老儿不信您。只是孟家虽倒,余威尚在。我们这些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孟怀仁已在押解进京的路上。”沈青瓷一字一顿,“孟家在河东的产业,已查封大半。医药司的药库,就建在孟家原来的工地上。”
她从怀中取出一纸公文,展开:“这是朝廷颁发的医药司采购令,盖着玉玺。药材按市价收购,现银结算,绝不拖欠。若有愿意入医药司为医官的,考核通过,给俸禄,授官职。”
孙济世颤抖着手接过公文,就着门口微弱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又递给秦朴。两个老人对视,眼中都有水光闪动。
“老秦……这是真的?”
“真的。”秦朴重重点头,“我亲眼见了,城南药库天天发药,百姓排着队去。药价……只有孟家时的三成。”
孙济世猛地转身,朝棚屋里喊:“老婆子!听见了吗?朝廷……朝廷来人了!”
炕上的老妇人挣扎着坐起,咳得撕心裂肺。沈青瓷快步上前,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妇人手上几个穴位快速下针。片刻,咳嗽渐止。
“大娘这是肺痨初期,能治。”她收回针,“医药司有专治此症的成药,我明日就差人送来。”
老妇人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泪如雨下:“姑娘……不,大人……您、您真是来救我们的?”
“是来请诸位出山的。”沈青瓷扶她躺下,“河东药市需要重建,北境将士需要药材,天下百姓需要平价好药——这些事,离不开诸位这样的老药工、老大夫。”
孙济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大人稍等。”
他转身出了棚屋,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挨家挨户敲门。低语声在各家棚屋里响起,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议论。
半个时辰后,老君坡十七户人家,三十九个男女老少,全都聚在了孙济世的棚屋前。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燃着一簇火。
“大人,”孙济世代表众人开口,“我们这些人,有的会辨药,有的会炮制,有的能开方,有的能接骨。只要朝廷用得着,我们这把老骨头——愿效死力!”
风雪呼号,但他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沈青瓷望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教她认第一味药时说:“青瓷,你要记住,药不分贵贱,只分对症。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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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被孟家踩进泥里的“贱民”,才是河东药市真正的根。
“陈锋,”她吩咐,“调马车来,接乡亲们下山。安排住处,先请大夫给所有人诊脉治病。孙老先生,”她转向老人,“劳您带人清点这里的药材存货,但凡能用的,全部装箱,按市价记账。”
“那北境的药材……”
“就从这里出。”沈青瓷望向北方,“诸位炮制的药,会救北境将士的命,会救西狄牧民的命。这不是买卖,是功德。”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个中年汉子突然跪倒在雪地里,砰砰磕头:“大人恩德!我爹……我爹就是咳死的,若早有这样的药……”
沈青瓷扶起他,看向所有人:“从今往后,医药司在一天,河东药价就不会再涨回去。诸位在一天,这药——就不会再断。”
风雪更急了。但棚屋前的火把一盏盏亮起来,映亮了一张张泪光闪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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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场风雪,也扑打着京城璟王府紧闭的朱门。
燕知珩跪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地上,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针刺般的酸胀,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御案后,皇帝慢条斯理地翻着奏章,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
终于,最后一本奏章合上。
“知珩,”皇帝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孟家一案,你办得急了些。”
“臣知罪。”燕知珩垂首,“但孟家勾结江南、贩卖禁药、抗乱新政、荼毒百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若再拖延,恐生变数。”
“变数?”皇帝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你所说的变数,是指朝中这二十七本弹劾你的奏章,还是指北境王侍郎扣下的军需文书?”
燕知珩心头一凛。皇上什么都知道。
“臣行事确有不当,甘领责罚。但北境疫情紧急,将士病倒者日增,药材一日不到,便多一日伤亡。”他抬起头,直视龙颜,“若皇上要罚,臣请——罚臣之后,先拨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