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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城西工地再次起火。
这次不是建材,是已经搭好的药库框架。火舌舔舐着新刷桐油的木料,噼啪爆响混着巡夜匠人嘶哑的呼喊,撕破了河东城沉寂的夜空。
沈青瓷赶到时,火势已扑灭大半。焦黑的梁柱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刘通判满脸烟灰,正指挥衙役清理现场,见了她,急忙迎上来。
“公主,火是从西墙根起来的,浇了火油。”他压低声音,“守夜的张木匠后脑挨了一闷棍,现在还昏迷着。”
沈青瓷环视四周。火势虽猛,但药库主体结构未毁,只烧毁了西侧两间仓房——那里原本计划存放从“广济堂”采购的第一批药材。
“火油从哪里来的?”她问。
“查过了,是城南‘顺昌油坊’的货。但油坊掌柜说,三日前有个面生客商买走了两桶,付的现银,没留姓名。”刘通判顿了顿,“属下已派人去查那客商行踪,但……恐怕难有结果。”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偷建材,这一次是纵火。手法一次比一次狠,显然不是普通地痞所为。
“周大夫那边怎么样?”沈青瓷忽然问。
刘通判一愣:“周医官?他在城南医棚值夜,应该……”
“派人去接他过来,就说工地有人受伤。”沈青瓷打断他,“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
她走向焦黑的西墙,俯身查看地面。泥泞里除了杂乱的脚印,还有几道深深的辙痕——是独轮车的车辙。顺着辙痕往西,一直延伸到工地围墙外的小巷。
小巷尽头是条废弃的水渠,杂草丛生。车辙在这里消失了。
沈青瓷蹲下身,手指拨开枯草。泥地里,一枚铜钱半陷在土中。她捡起来,就着衙役举起的火把细看——不是大燕通宝,是前朝旧币,边缘磨得发亮,显然常被摩挲。
“前朝币……”她喃喃道。
河东曾是前朝旧都,民间流通些前朝钱币不稀奇。但这枚钱币出现在纵火现场,未免太巧。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文清背着药箱跑来,见沈青瓷无恙,明显松了口气:“公主,伤者在哪?”
“没有伤者。”沈青瓷站起身,将铜钱递给他,“周大夫可认得这个?”
周文清接过,在火光下细看,脸色微变:“这……这是‘药王钱’。”
“药王钱?”
“河东药行有个老规矩,学徒出师时,师父会赠一枚前朝‘开元通宝’,寓意‘开方济世、元亨利贞’。学徒行医问药时,常摩挲此钱提醒自己莫忘初心。”周文清声音发紧,“但孟家得势后,这规矩渐渐废了。如今还在用‘药王钱’的,多是些……老派人。”
老派人。这三个字像钥匙,打开了沈青瓷脑中某扇门。
孟家垄断河东药市数十年,打压的不只是小药铺,还有那些恪守古训、不愿同流合污的老医家。周文清的师父周济民是一个,但绝不止一个。
“刘通判,”她转身,“立刻查近十年被孟家排挤、打压、逐出河东的老医家、老药工,尤其是……还在世的。”
“公主怀疑是这些人报复?”
“报复孟家,我信。但报复医药司?”沈青瓷摇头,“这些人若真有这本事,当年就不会被孟家逼走。有人想借他们的名头,混淆视听。”
她看向手中那枚铜钱。边缘温润的包浆,是经年累月的摩挲才能形成的。能用出这样一枚“药王钱”的人,至少行医三十年。
这样的人,会为虎作伥,来烧救民的药库吗?
天边泛起鱼肚白。工地上,匠人们开始清理废墟,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重新响起。沈青瓷站在焦黑的梁柱间,看着那些沉默劳作的身影。
“公主,”陈锋悄无声息地出现,“京里来了密信。”
信是燕知珩亲笔,只有八个字:“江南有变,速查广济。”
沈青瓷心下一沉。她将铜钱交给陈锋:“派可靠的人,暗访河东所有还在用‘药王钱’的老医。不要惊动,只需问一句话:可还记得周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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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晨曦,照在京城璟王府紧闭的朱门上。
燕知珩立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枝干虬结,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淡墨写意。
老管家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日更轻:“王爷,宫里传话,皇上今日早朝后,要单独召见您。”
“知道了。”燕知珩没有回头,“严正和赵明诚到哪儿了?”
“昨夜已过漳河,今日午时前后可押解孟怀仁等人抵京。按您的吩咐,不走正阳门,从西华门悄悄入。”
“盯紧王侍郎那边。”燕知珩转身,眼底有熬夜的血丝,“孟怀仁进京,有些人该坐不住了。”
“是。”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事……江南织造曹秉忠,三日前递了告病折子,说要回姑苏老家养病。折子被内阁压下了,但曹家的人,已经离京了。”
燕知珩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孟怀仁被押解出河东的次日。”
好快的反应。孟家一倒,曹家立刻切断联系,连京中的明面人物都撤了。这是嗅到了危险,要龟缩回江南老巢。
“王爷,要不要拦住……”
“不必。”燕知珩走到书案前,摊开江南地图,“让他们走。走了,才好看清他们回哪儿去。”
他手指点在姑苏城的位置,然后沿着运河缓缓南移,停在杭州、湖州、绍兴……这些曹家势力盘踞的州府,在地图上连成一片阴影,像趴伏在江南水网上的一只巨兽。
孟家不过是这巨兽伸向北方的一只触手。触手断了,巨兽会疼,会怒,但不会死。
“北境军报呢?”他问。
“李将军又有急报,疫情已蔓延至五个营寨,病倒者逾千。药材……还是缺。”老管家声音低沉,“兵部那边,王侍郎咬死了说国库空虚,拨不出银子采购。”
燕知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日结在檐下的冰凌。
“那就从我的私库里支。传话给沈太医,让他以太医署名义,公开向民间药商采购柴胡、黄芩、金银花,价格按市价上浮三成。银子……璟王府出。”
老管家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这怕是不合规矩,也会落人口实……”
“让他们说去。”燕知珩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散下的发,“北境将士在挨冻受病,他们在打算盘。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算盘珠子响,还是边境的烽火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握着他的手说:“知珩,你要记住,坐在这个位置,有些事可以算,有些事——不能算。”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有些账,算的是得失。有些账,算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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