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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河东城。
沈青瓷在驿馆见到了那位老医——姓秦,单名一个“朴”字。年逾七十,须发皆白,但一双眼清明如镜。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拄着一根老竹杖,杖头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药王钱”。
周文清引他进来时,老人先向沈青瓷深揖一礼,然后径直走到窗边光线下,举起那枚铜钱。
“公主请看,”他声音沙哑却清晰,“这钱,老夫摩挲了五十二年。每日开方前摩三下,提醒自己三件事:一不忘师恩,二不欺病家,三不违本心。”
他将铜钱放在桌上,与纵火现场那枚并排。两枚钱大小、成色、磨损程度,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枚,”秦朴指着现场那枚,“是假的。”
沈青瓷一怔:“假的?”
“真的‘药王钱’,是前朝‘开元通宝’背‘月纹’版,存世稀少。孟家得势后,为笼络人心,曾仿造了一批赠人,但仿得粗糙,背纹模糊。”秦朴拾起那枚钱,指尖在背面一划,“这枚,背纹清晰,边缘磨损却做旧明显——是近年新仿的。”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用仿造的‘药王钱’,嫁祸给老派医家?”
“不止。”秦朴抬眼,目光如炬,“公主可知,仿造‘药王钱’需要什么?”
沈青瓷心念电转:“需要真钱做模子。”
“对。而真钱,大多在我们这些老家伙手里。”秦朴缓缓道,“三日前,有个自称‘广济堂’掌柜的人登门,说要高价收购老夫的‘药王钱’,说是要开药王祠,供奉之用。老夫没卖。但据老夫所知,城东的孙老大夫、城北的李接骨……他们的钱,都被买走了。”
广济堂。
这三个字再次出现,像一根线,串起了所有疑点。
“秦老先生,”沈青瓷正色道,“您可知道‘广济堂’的来历?”
秦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十五年前,‘广济堂’还叫‘仁济堂’,是江宁府一家小药铺。东家姓曹,叫曹广源——是如今江南织造曹秉忠的远房堂弟。”
曹家!
沈青瓷与陈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曹广源五年前死了,‘仁济堂’改名叫‘广济堂’,明面上换了东家,但……”秦朴顿了顿,“老夫有个徒弟在江宁行医,他说,‘广济堂’这些年做的生意,不止药材。”
“还有什么?”
秦朴吐出两个字:“漕运。”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陈锋快步走到窗边,只见一队衙役匆匆跑过街头,方向是城南码头。
片刻后,刘通判气喘吁吁冲进来:“公主!码头出事了!‘广济堂’的货船……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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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码头,一片混乱。
一艘满载药材的货船侧翻在河心,船身半沉,数十个药箱漂浮在水面上,随波起伏。船工和码头上的人正忙着打捞,骂声、喊声、水声响成一片。
沈青瓷赶到时,现场已被衙役控制。刘通判脸色铁青:“是撞船。一艘运沙石的漕船突然转向,撞上了‘广济堂’的货船。漕船跑了,没追上。”
“船上装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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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黄芩、金银花,都是北境急需的药材。”刘通判压低声音,“但下官的人捞上来几箱,打开一看……”
他引着沈青瓷走到码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刚捞上来的药箱。箱子被水泡得变形,盖子撬开,里面露出黑乎乎、黏腻腻的块状物,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味。
“这不是药材。”沈青瓷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那些块状物。质地像胶,颜色深褐,边缘有细微的结晶。
“是‘阿芙蓉膏’。”身后传来秦朴苍老的声音。
老人不知何时跟来了,他颤巍巍走近,只看了一眼,便闭上眼:“造孽啊……用救命的药材船,运这等毒物。”
阿芙蓉膏。沈青瓷听过这名字——来自西域的迷药,久服成瘾,形销骨立,人称“鬼缠身”。大燕律例明令禁止贩运,违者斩。
“广济堂的掌柜呢?”她问。
“跑了。”刘通判咬牙,“船一出事,人就没了踪影。已经发海捕文书,但……”
沈青瓷站起身,望向滔滔河水。货船半沉在河心,像一只死去的巨兽。水面上漂浮的药箱越来越多,有些已经破裂,褐色的膏块散出来,在水面漾开油腻的波纹。
她忽然明白了。
纵火是为了转移视线,沉船是为了销毁证据。“广济堂”这条线,曹家断得果断又狠绝——宁可将整船“货物”沉入河底,也不留下任何把柄。
“打捞所有箱子,”她下令,“一个不许少。另外,彻查‘广济堂’在河东的所有产业,查封所有账册、货物、往来书信。”
“公主,那北境急需的药材……”
沈青瓷转向秦朴:“秦老先生,河东可还有可靠的药商?”
秦朴缓缓睁眼:“有。但不在城里,在乡下。”他顿了顿,“都是被孟家逼走的老人,这些年隐姓埋名,种些药材糊口。公主若信得过,老夫……可以牵线。”
“有劳先生。”沈青瓷深深一揖,“医药司按市价上浮两成收购,现银结算。”
老人摆摆手:“不必上浮。按市价就够他们活了。”他看向河中沉船,眼中闪过痛色,“只求公主一件事——彻查此案,莫让这些脏东西,再害人。”
“我答应您。”
沈青瓷目送秦朴拄杖离去,那佝偻的背影在秋日斜阳里,像一株倔强的老松。
她转身对陈锋道:“传信给王爷:‘广济’沉船,货为阿芙蓉。曹家断尾,线索暂断。已寻得可靠药源,北境药材三日内可启运。”
陈锋记下,又低声问:“那朝中的弹劾……”
“让他们弹。”沈青瓷望向北方,目光穿过城池,越过山川,落在那片风雪弥漫的边境,“等北境将士用上咱们送的药,等河东百姓家家有平价药可抓——你看他们还弹什么。”
暮色四合,码头上点起了火把。打捞工作还在继续,衙役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罪证”拖上岸。
沈青瓷没有离开。她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箱子堆积如山,看着火把的光在河面上破碎成千万点金红。
风起了,带着河水腥湿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烽烟的味道。
长夜将至。但这一次,她手里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