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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王帐,灯火通明得近乎刺眼。与上次夜宴时的喧嚣不同,此刻帐内气氛凝重肃杀。左谷蠡王高踞主位,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布满了血丝,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呼吸略显粗重。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锋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下方两侧,只坐着寥寥数名心腹将领和那位阴鸷的乌力罕。乌力罕低垂着眼睑,看似恭顺,但沈青瓷敏锐地察觉到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帐内那股甜腻的“醉魂引”香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几乎令人窒息。
“安平郡主,”左谷蠡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本王深夜相请,可知为何?”
沈青瓷敛衽一礼,神色从容不迫:“王爷相召,必有要事。青瓷洗耳恭听。”
“要事?”左谷蠡王冷笑一声,猛地将匕首往面前的矮几上一插,发出“夺”的一声闷响,“王庭今夜接连生乱!先是库房失窃,丢失了一批重要的……货物。”他目光如刀,扫过乌力罕,乌力罕的头垂得更低了。“紧接着,又有不明身份的贼人意图潜入畜栏方向,被守卫发现,虽未擒获,却惊了马群!郡主,你说,这接二连三的乱子,是否太巧了些?!”
他虽未直接指向沈青瓷,但字里行间的怀疑与胁迫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沈青瓷心中微凛。库房失窃?是指西侧军械库?乌力罕动作这么快?潜入畜栏被发现的,定然是陈锋他们送信时留下的痕迹!所幸未被擒获。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困惑:“竟有此事?王爷治下森严,竟有宵小如此猖獗?不知丢失的是何货物?可需青瓷协助勘查?或许能从贼人手法或遗留痕迹中,推断其来历目的。”
她避实就虚,将话题引向勘查,既显坦荡,又暗含将事情摆上台面、要求公开审理之意。
左谷蠡王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沈青瓷眼神清澈,神态自若,毫无心虚之态。他哼了一声:“些许毛贼,本王自会料理。本王请郡主来,是另有事相询。”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听闻郡主医术通神,尤善解毒。本王近来……总觉得精神不济,夜不能寐,心烦意乱。帐中医官皆说是劳累所致,开了些安神汤药,却全然无效。郡主,可否为本王……诊看一二?”
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他是在试探沈青瓷是否察觉了毒香之事,还是真的身体出现了严重问题?亦或是两者皆有?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青瓷身上。乌力罕也倏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与期盼。
沈青瓷心念电转。左谷蠡王症状明显是长期嗅闻“醉魂引”且剂量不轻所致,已出现神经衰弱和早期依赖症状。若直接点破毒香,等于揭穿左谷蠡王用毒控制下属(可能也包括他自己被北狄控制)的隐秘,必然激怒他,瞬间陷入死地。但若装作不知,仅以寻常病症诊治,不仅无效,也会让左谷蠡王认定她徒有虚名,或心怀叵测,同样危险。
必须走一条钢丝!
“王爷信任,青瓷自当尽力。”沈青瓷缓步上前,在左谷蠡王示意下,于其面前的锦垫上跪坐,“请王爷伸出手来。”
左谷蠡王伸出右手。沈青瓷三指搭上其腕脉,凝神细诊。脉象浮数而滑,沉取却显虚涩,心脉尤显紊乱,肝火亢盛,肾气有亏。确是长期受毒性物质侵扰,又思虑过度、心神耗损之象。她并未立刻言语,而是仔细查看了左谷蠡王的舌苔(黄厚腻),眼睑(血丝密布),又似无意地轻嗅了一下空气。
“王爷近来,是否常用某种……特殊的熏香助眠?”沈青瓷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道。
左谷蠡王眼神骤然锐利:“郡主何出此言?”
“王爷脉象显示,体内有外邪滞留,扰动心神。此邪非风非寒,而是一种……燥热郁结之气,似与某些金石或异香之物相关。”沈青瓷语气平和,如同纯粹陈述医理,“草原气候干燥,王爷日理万机,若再常用些性烈助兴之香,难免虚火上炎,耗伤阴液,导致失眠烦躁。不知王爷帐中所燃何香?或许可稍作调整。”
她将毒香的影响,巧妙地归结于“性烈助兴”、“燥热郁结”,既点出了香有问题,又未直接揭露其毒性和背后阴谋,给了左谷蠡王一个台阶,也留出了转圜余地。
左谷蠡王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沈青瓷的话,如同针尖,刺中了他心底的隐忧。他自己何尝不知那香有问题?初用时确觉精神百倍,但近来却愈发离不开,且一旦离开香气范围,便觉心烦意乱,难以自持。北狄使者曾信誓旦旦说这只是提神良药,绝无副作用……
“郡主可能解此……燥热郁结?”左谷蠡王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燥热易清,郁结难解。”沈青瓷缓缓道,“关键在于断绝其源。若源头不绝,即便用药暂时压制,也不过扬汤止沸。青瓷可先为王爷开一剂清心去烦、固本培元的方子,缓解当前不适。但要根治,还需王爷……慎用外物,静养心神,尤其要远离那致郁结之源。”她意有所指,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袅袅升腾的香烟。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沈青瓷的弦外之音。乌力罕的头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左谷蠡王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他死死盯着沈青瓷,似乎想从她那双清冽的眼眸中,看出她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是何立场。是真心想为他诊治?还是在暗示威胁?亦或是……大燕已经知晓了北狄毒香之事,派她来挑拨离间?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禀报声:“王爷!紧急军情!”
左谷蠡王猛地回过神:“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帐内,单膝跪地,急声道:“禀王爷!东边传来消息!大燕陇右、河西节度使突然集结兵马,向边境移动!玉门关外,亦出现大燕精骑踪迹,人数约三千,驻扎于野狐岭,动向不明!大燕朝廷同时发来措辞严厉的文书,质问我方为何纵容北狄商队频繁入境,并要求限期开放榷场!”
“什么?!”左谷蠡王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帐内众人也是一片哗然。大燕竟然在这个时候同时从两个方向施加军事和外交压力?!
沈青瓷心中却是一松。燕知珩动作好快!他果然收到了消息,或者至少察觉了异常,开始从外部施压了!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压力,必然打乱了左谷蠡王的步调,也让他更加忌惮大燕的决心。
左谷蠡王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让他更加烦躁。他挥退斥候,重新坐下,目光阴沉地在沈青瓷和乌力罕等人身上来回扫视。
大燕的强硬姿态,沈青瓷意味深长的诊断,王庭接连的失窃与骚乱,北狄那越来越贪婪的要求……种种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孤立。
他忽然觉得,帐中这原本让他依赖、觉得能掌控一切的甜香,此刻竟是如此的令人作呕和……危险。
“郡主,”左谷蠡王再次开口,声音干涩,“你的方子,本王会试试。至于其他……”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本王自有计较。夜深了,郡主先回去歇息吧。王庭不太平,郡主还是……待在客帐为好。”
依旧是软禁,但语气已不如先前强硬,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疲惫与动摇。
“青瓷告退。”沈青瓷起身,行礼,从容退出了王帐。
她知道,今晚的博弈,她暂时占据了上风。左谷蠡王的心,已经乱了。毒香的危害,大燕的压力,内部的隐患,都如同种子,在他心中埋下。而乌力罕这条线,或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回到客帐,陈锋等人立刻迎上。沈青瓷简要说了王帐内情形。
“王爷动手了!”陈锋精神一振,“如此一来,左谷蠡王必然首尾难顾!”
“不仅如此,”沈青瓷眸光清冷,“乌力罕恐怕快要按捺不住了。左谷蠡王刚才看他的眼神,已带杀意。我们需要做好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剧变。”
草原的深夜,暗流汹涌到了极致。东方的天际,已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但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就在黎明之前。西狄王庭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已然出现了裂痕。而沈青瓷,正站在裂缝的边缘,等待着那破晓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