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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沈青瓷所率的车队舍弃了繁复的仪仗，人人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药材和防疫物资，便是精干的护卫与医护人员。车队如离弦之箭，日夜兼程，遇城不入，遇驿即换，以最快的速度向西陲挺进。
越是往西，景象越是荒凉。初春的寒意在此地显得格外料峭，沿途偶尔可见拖家带口向东逃离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惶恐，间或有人蜷缩在路旁，已然没了声息，更添几分凄惶。
“小姐，前面就是泾州府了，按计划我们在此补充最后一批清水和草料，然后直插玉门关。”云雀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说道。连续多日的奔波，让她脸上也带上了风霜之色。
沈青瓷撩开车帘，望向那座在黄土坡上显得有几分孤寂的城池，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城门外排起的长队上，那些是等待入城查验的百姓，其中不少人面色潮红，咳嗽不断。
“通知下去，所有人戴好面巾，用我配发的药水净手。我们不入城，在城外指定区域补充物资，与当地药行交接后立刻出发。随行医官，去给那些生病的百姓看看，分发一些基础的防疫汤药。”沈青瓷沉声吩咐。疫情如火，容不得片刻耽搁，也需防范于未然。
在泾州城外短暂停留时，当地“济世堂”分号的掌柜亲自带着几名伙计，押运着沈青瓷清单上所需的最后一批药材赶来汇合。掌柜姓吴，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忧色。
“郡主，您可算来了！”吴掌柜见到沈青瓷，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汇报情况，“玉门关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守军折损近三成，百姓更是十室九空。怪就怪在，这疫情仿佛认人，军中青壮发病尤甚，而且……病状与往年常见的时疫大不相同！”
“哦？如何不同？”沈青瓷追问。
“据逃出来的军医描述，发病极快，高烧不退，伴有咯血，皮肤会出现诡异的青紫色斑块，寻常清热解毒的方子几乎无效，人……人走得非常快。”吴掌柜压低了声音，“而且，关内几家大药行的库存药材，尤其是几味对症的关键药材，早在疫情爆发前就……就被一批神秘商人以高价几乎扫荡一空！现在别说军用，民用都紧缺得很！”
沈青瓷眼神骤然锐利。疫情专攻青壮？病状诡异？关键药材被提前扫货？这重重疑点，绝非“天灾”二字可以解释！
“可知那批神秘商人的来历？”
“小人暗中查过，他们持的是江南的路引，口音也像是江南一带的，但具体身份，藏得很深。”吴掌柜答道。
江南！又是江南！曹家、三江会的影子仿佛无处不在！
“本王知道了。药材交接完毕，你立刻返回，继续留意任何可疑人物和消息，尤其是与江南商帮有关的。”沈青瓷吩咐道，心中那股“人祸”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补充完毕，车队再次启程，越过泾州，真正的荒原戈壁展现在眼前。狂风卷着黄沙，打得车帘啪啪作响。沿途开始出现官方设立的隔离卡哨，气氛愈发紧张。
数日后，车队终于抵达玉门关外最后一道屏障——肃州卫。此时的肃州卫也已全城戒严，城墙上旌旗招展，兵士林立，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肃州卫指挥使早已得到朝廷文书，亲自出迎，这位满脸风霜的将领见到沈青瓷，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即被沉重的忧虑取代：“末将参见钦差大人！郡主一路辛苦！只是……关内疫情实在凶险，您千金之躯……”
“将军不必多言，疫区情况如何？军医现在何处？带我去见他们。”沈青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在临时征用作为医署的原守备府内，沈青瓷见到了几名满面疲惫、眼中布满血丝的军医，以及一些症状沉重的军士。情况比吴掌柜描述的更为骇人。患者确实多以青壮为主，高热、咯血、神昏谵语，皮肤上的青紫斑块如同烙印，触目惊心。
沈青瓷不顾劝阻，戴上特制的羊肠手套与加厚面巾，亲自上前诊察。她仔细查看了患者的舌苔、瞳孔，尤其是那些斑块，甚至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刺破一处，观察渗出的血液。
血液颜色暗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她又仔细询问了军医所用的药方和效果，翻看了近期的病例记录。越是查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沈青瓷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毒！一种混合了生物毒素与某些矿物特性的剧毒，经由水源或食物传播，专门针对气血旺盛之人！”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临时医署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毒？！郡主，您是说……”肃州卫指挥使声音发颤。
“没错，是人为投毒！”沈青瓷目光冰冷，扫过在场众人，“而且，投毒者对我军建制、饮食水源极为熟悉！提前扫空关键药材，更是为了拖延救治，最大化杀伤我边军将士！”
她走到一幅简陋的西北边境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玉门关的位置，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天灾，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我大燕西陲防线的……生化袭击！其目的，就是为西狄入侵，打开门户！”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沈青瓷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怒火。她转身，看向随行的医药司干员和百草堂医师，声音清晰而决绝：
“立刻按照我路上拟定的新方，熬制解毒汤剂！重点排查关内所有水源！将所有出现症状者按轻重分级隔离！通知下去，玉门关，我们守定了！这毒，我沈青瓷解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