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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瓷一声“人为投毒”,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肃州卫临时医署瞬间炸开。军医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后怕,而肃州卫指挥使周将军更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混账!竟敢用如此阴毒手段!”周将军目眦欲裂,“郡主,可能确定毒源?若让老子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干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周将军稍安勿躁。”沈青瓷虽心中怒火翻腾,神色却异常冷静,这是医者的素养,亦是掌局者的定力,“毒物特性我已初步掌握,它混合生物毒素与矿物特性,发作快,针对气血旺盛者,且能通过水源扩散。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并切断毒源,防止疫情继续扩大,同时全力救治已中毒的将士。”
她不再耽搁,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一,立刻封锁玉门关及周边所有已知水源,包括水井、河流、蓄水池,设立警戒,未经检验绝不可饮用!”
“二,所有人员,即刻饮用我们随车带来的清水,或饮用经彻底煮沸的水!”
“三,按我新拟方剂,大规模熬制解毒汤药,优先供应症状严重者及一线守城将士!”
“四,组织人手,尤其是熟悉本地地理的老兵,随我医药司人员,逆流而上,排查所有可能被投毒的水源地点!”
命令如山,整个肃州卫乃至玉门关残存的指挥系统,在钦差身份的加持下,高效运转起来。
沈青瓷则亲自带着两名医术最精湛的随行医师和影七等护卫,在周将军指派的一名老斥候带领下,直奔玉门关内最主要的水源——疏勒河的上游支流。
疏勒河畔,寒风凛冽。往日清澈的河水,此刻在沈青瓷眼中却仿佛潜藏着无数噬人的恶魔。她蹲下身,取出特制的银针、试毒玉碟和几个小巧的瓷瓶,开始取样检测。
河水本身并无明显异味,银针探入也未立刻变黑。沈青瓷并不意外,若如此轻易便能察觉,对方也不敢用此毒了。她将河水滴在玉碟上,加入几种不同的药液,仔细观察反应。当加入第三瓶淡紫色的药液时,玉碟上的水渍边缘,竟隐隐泛起一圈不易察觉的、如同蛛网般的幽蓝色纹路!
“果然……”沈青瓷眼神一凝,“毒素被稀释得很厉害,但性质没错。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复合毒,名为‘紫蝮涎’,需用至少三种以上的毒草与一种产自极北之地的寒石粉末混合炼制,能溶于水,无色无味,初期难以察觉,但会逐渐在体内累积,一旦爆发,便如烈火燎原。”
“上游!毒素是从上游来的!”老斥候立刻判断。
“走!”沈青瓷起身,毫不犹豫地带人沿着河岸向上游疾行。
沿途,他们发现了些许人为活动的痕迹,但并未见到明显的投毒装置。直到行至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影七眼尖,发现在靠近岸边的水下岩石缝隙里,卡着几个几乎与岩石同色的、用特殊泥浆封口的粗陶罐子,罐体上留有一些细微的气孔。
“是缓释毒罐!”沈青瓷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的恶毒之处。它将高浓度的毒物密封其中,利用水流缓慢冲刷气孔,使毒素持续不断地释放,融入河中,神不知鬼不觉。
“清理掉!全部小心打捞上来,不要破损!”沈青瓷下令。护卫们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粗陶罐捞出。粗略一数,竟有十几个之多!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毒罐上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淬毒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河岸对面的乱石滩中射出,目标直指正在指挥打捞的沈青瓷!
“小姐小心!”影七反应极快,猛地将沈青瓷扑倒在地,同时手中短刃挥出,格开一支弩箭。其他护卫也纷纷拔刀护住身前。
“噗嗤!”一名正在打捞毒罐的军士躲避不及,被弩箭射中肩膀,瞬间脸色发黑,倒地抽搐。
“有埋伏!保护郡主!”周将军派来的亲兵队长怒吼着,带人冲向对岸。
乱石滩中,窜出七八个身穿土黄色劲装、面容隐匿在风沙巾下的身影,身手矫健,出手狠辣,与亲兵和影卫瞬间战作一团。这些人显然都是精锐死士,目的明确,就是冲着沈青瓷和这些毒罐来的!
沈青瓷被影七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厮杀。她注意到,这些死士的招式路数,与中原武林迥异,带着明显的塞外风格,而且他们似乎……特别想毁掉那些被打捞上来的毒罐!
“他们要毁罐灭迹!保护毒罐!”沈青瓷立刻喝道。
激斗中,一名死士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将一个火折子扔向堆放在地上的毒罐。影七眼疾手快,一枚飞镖射出,精准地将火折子打飞。另一名死士见状,直接扑向毒罐,试图用身体将其撞碎。
“拦住他!”亲兵队长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从侧后方射来,精准地贯穿了那名死士的咽喉!死士动作一滞,轰然倒地。
众人回头,只见燕知珩一身风尘,手持长弓,策马立于不远处的坡上,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他身后,是数十名杀气腾腾的黑甲亲卫!
“杀!一个不留!”燕知珩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有了燕知珩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那些死士虽悍勇,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很快便被斩杀殆尽,仅留的两个活口,也在被擒的瞬间咬毒自尽。
燕知珩飞身下马,几步来到沈青瓷面前,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无碍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我还是来晚了一步!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沈青瓷摇头,看向那些毒罐和地上的死士尸体,“你怎么来了?”
“接到你的密信,言及西陲疫情有异,恐是人祸,我如何能坐得住?”燕知珩沉声道,“将京中事务稍作安排,便带轻骑日夜兼程赶来。看来,果然被我料中了!”
他走到那些死士尸体旁,蹲下身,扯开其中一人的衣襟,在其胸口位置,发现了一个模糊的、类似狼头的青色纹身。
“是北狄‘苍狼卫’的死士。”燕知珩语气肯定,眼中杀意奔腾,“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投毒乱关,配合西狄入侵!好狠的算计!”
沈青瓷看着那狼头纹身,又看了看那些险些造成更大灾难的毒罐,心中寒意与怒火交织。北狄,为了入侵,竟视人命如草芥,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王爷,毒源虽已找到,但关内疫情仍在蔓延,将士们……”周将军上前,语气沉重。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恢复清明与坚定:“周将军,立刻将这批毒罐妥善封存,作为证据。将解毒汤药全力分发下去!按照我之前制定的防疫条陈,严格执行!”她转向燕知珩,“王爷,玉门关防务,便拜托你了!我必须立刻回去,主持救治!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将士!”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医药司的人,向着肃州卫的方向,快步离去。她的背影在苍茫的戈壁夕阳下,显得纤细却无比挺拔,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燕知珩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对周将军下令:“传令下去,玉门关全线戒严,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清洗所有水源,确保无毒!另外,将今日之事,以及北狄苍狼卫死士的尸体,以八百里加急,呈报陛下!”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北方。北狄,你既敢伸出这毒手,便要准备好承受我燕知珩的雷霆之怒!这西陲,必将成为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