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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云深居时，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前最冷的时刻，空气里凝着露水的湿气。庄园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巡逻的保镖都隐匿了身形，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细微的声响。
车刚停稳，李秀杰就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主楼。她没有看客厅里等候的人影，甚至顾不上换鞋，像一阵风似的直奔一楼的洗手间。
“砰”的一声，门被她关上，甚至从里面反锁了。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啦啦地冲下来。她挤了满满一大泵洗手液，疯狂地揉搓着双手，泡沫瞬间覆盖了皮肤。
洗。
用力洗。
把那些不属于这里的触感，把那些迷离灯光下陌生男人的体温，把那段荒唐的、失控的记忆，统统洗干净。
手心、手背、指缝、指甲缝……她搓得极其用力，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沾染了剧毒的物件。热水器还没来得及加热，冷水刺得皮肤生疼，但她毫无知觉，只是一遍遍地搓洗，冲洗，再挤洗手液，再搓洗。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只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手，是如何牵引着她的手腕，贴上那片坚硬温热的腹肌的……
“呕……”胃里一阵翻涌，她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一声，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
恶心。
不是恶心那个叫阿夜的男模，而是恶心自己。恶心自己那一刻的动摇，恶心自己贪恋那点廉价的刺激，恶心自己把段云深给她的、独一无二的触碰，变得如此……不洁。
水流声掩盖了门外的动静。她不知道段云深是什么时候站在洗手间外的，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直到她把手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才猛地关掉水龙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睛红肿，发丝凌乱。
她深吸一口气，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手，拉开了门。
段云深就站在门外。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袖口挽到了手肘。他像是从某个紧急中断的场合匆匆赶回，头发有些凌乱。
他手里拿着一瓶医用级的免洗消毒凝胶，显然是准备递给她的。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洗手间里带出来的湿冷气息，和他身上那股压抑了一整夜、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碰撞在一起。
李秀杰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看着他布满红血丝、写满了疲惫却唯独没有怒火的双眼，看着他手里那瓶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需要的消毒液，心脏像是被最钝的刀子来回割据。
“老公……”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洗了……洗了好多遍……”
段云深没有说话。他只是上前一步，没有抱她，而是拉起她那双被搓得通红、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将消毒凝胶挤在自己掌心，然后，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涂抹在她的双手上。
冰凉的凝胶触感，和他指尖那并不温暖的温度，让李秀杰打了个寒颤。
他涂得很慢，很仔细，从指根到指尖，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净化仪式，又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否还完好无损地属于他。
“这里。”他攥着她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甲缝，声音沙哑得厉害，“也要洗干净。”
李秀杰用力点头，眼泪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洗干净了……都洗干净了……”
段云深抬起眼，冰灰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彻夜未眠的疲惫，是看到她完好无损时的松动，也是被她一次次试探底线、一次次推向失控边缘的无力。
但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没有提起“男模”、“腹肌”任何一个字。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秀杰以为自己要被那沉重的目光压垮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透支后的沙哑：
“李秀杰，是不是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
李秀杰愣住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需要去外面找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