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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京市的夜景璀璨得近乎虚幻。霓虹如流淌的银河，车灯蜿蜒成河，整座城市在脚下铺陈开一片无边无际、却又冰冷刺骨的繁华。
李秀杰没有去接那张房卡。她静静站着，目光先落在侍者手中两张泛着诱人光泽的卡片上，再看向身旁兴奋得脸颊发烫的王婷婷，最后思绪飘向背包最底层、早已关机的手机——那部手机，连着她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生。
心里那点被现场狂热气氛点燃的、名为“放纵”的小火苗，哪怕她喝的只是无酒精饮品，在窗外这座陌生又庞大的城市夜色里，骤然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灰烬之下，愈发清晰的不安与空洞。
“婷婷。”她开口，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我不去了。”
“啊？”王婷婷正捧着房卡美滋滋打量，闻言猛地一愣，“不去哪？酒店？还是后面的节目？”
“都不去了。”李秀杰轻轻摇头，将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天使之吻”放回桌面，“我想回去了。”
“回去？现在？”王婷婷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不可置信，“这都几点了！咱们明明说好要玩两天的！阿夜都说了，后面还有更好玩的，全程免单，还是顶级套房，你……”
“我知道。”李秀杰打断她，手指无意识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方才的兴奋、紧张、羞耻，还有一丝隐秘的刺激感，此刻尽数沉淀，化作沉甸甸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思念。
是真的在思念。疯狂地思念那个被她抛在脑后、甚至一度想刻意“忘记”的男人。
她想起段云深那双冰灰色的眼眸，总是沉沉地望着她。生气时冷冽如冰，担忧时深邃暗沉，温柔时却能将人彻底溺毙。想起他清晨出门前，落在她额头的轻吻，和那句简单的“晚上回来陪你吃饭”。想起这几个月，他笨拙却认真地学着照顾她，为她戒烟，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半夜被她孕吐吵醒，从无半句怨言，只是默默起身替她拍背递水。
他管她向来严苛，可那密不透风的保护里，藏着毫不掩饰、近乎恐慌的在乎。他脾气不算好，占有欲极强，可怒火从未真正伤到她分毫，强势之下，总裹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眼前这一切——令人眼花缭乱的殷勤，唾手可得的讨好，看似自由放纵的夜晚，底下不过是赤裸裸的欲望交换，是空虚的寻欢作乐，是一个她全然陌生、更承担不起后果的世界。
阿夜的手是热的，眼神撩人，承诺动听，可那热度从未抵达眼底，撩拨带着精准算计，所谓“免费”背后，不知标着怎样她付不起的代价。
她早已不是十几岁无知无畏的小姑娘。她是李秀杰，是段云深的妻子，是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她的世界里，有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也不能失去的人。
“婷婷。”她看向王婷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清醒，“你自己玩吧，玩得开心点。我打车回海城。”
“你疯了？！”王婷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大半夜打车回海城？两百多公里呢！”
“我没疯。”李秀杰拿起自己的小背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我只是想回家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秀杰穿上外套，将房卡推回给侍者，“抱歉，房间我们不要了，多谢阿夜先生的好意。”
侍者微微错愕，还是礼貌地接过房卡：“需要为您叫车吗？”
“不用，我自己叫就好。”李秀杰掏出手机，顿了顿，没有立刻开机。她看向王婷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王婷婷望着好友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说，竟生生咽了回去。她了解李秀杰，平日里看着温顺绵软，没什么主见，可骨子里藏着一股执拗，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我再玩会儿。”王婷婷最终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票都买了，房也……你自己回去能行吗？要不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了。”李秀杰轻轻摇头，对她笑了笑，笑容带着疲惫，却格外温柔，“你玩得开心，注意安全。等我开机再联系。”
她没再等王婷婷多说，转身径直走向场馆出口。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一步一步，离身后那片迷离喧嚣的光影越来越远。
走出“夜色倾国”的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暧昧香气。她站在霓虹灯下，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屏幕缓缓亮起，等待的几秒里，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下一秒，提示音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接连不断地炸响，震得她指尖发颤。
微信图标上，鲜红的“99+”格外刺眼。
未接来电，同样是触目惊心的“99+”。
短信信箱，也早已被塞满。
和上次一样，甚至比上次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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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有勇气点开细看，只匆匆扫过最上方的几条。
【20:15】秀杰，接电话。
【21:30】李秀杰，你在哪？！
【22:40】王婷婷家根本没人！你到底在哪？！！
【23:50】接电话！求你！
【00:30】……回消息。
【01:20】定位最后消失在西郊高速口。你去哪了？
【02:10】李秀杰，别让我找到你。
【03:00】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04:15】……开机。
【05:40】开机。
【07:30】开机。
【现在】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