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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演武台上的刻纹泛着微光。陈浔脚尖一点，身形前冲，青冥剑顺势出鞘，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鸣。他没有迟疑，三式快剑接连递出——寒潭引霜、断崖夺木、雪蚕抽丝，剑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每一击都带着他在取物途中磨砺出的实战印记。
黑袍首领立于原地，右手缓缓抬起，掌心黑气翻涌，如同深渊张口。他并未急着反击，而是任由那股压制性的势场在台面蔓延，地面符文随之亮起，灵气扭曲成无形之网，将陈浔的剑意压得沉滞三分。
剑风掠过，陈浔感到手臂一沉，仿佛挥剑劈的是厚重泥浆而非空气。但他呼吸未乱，内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与剑身共鸣。青冥剑微微震颤，剑鸣渐与心跳同步，那一瞬，他察觉到了灵流的缝隙。
他猛然踏步，左肩旧疤随动作牵动，疼痛反而让他神志更清。剑势不变，依旧直取中线，逼得首领终于抬手。一道黑气自掌心甩出，如锁链横扫，撞上剑锋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陈浔借力后跃，稳住身形，双脚在石台上划出两道浅痕。
“有点意思。”首领声音低沉，脚步微移，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他双手结印，黑气凝聚成环，层层缠绕于臂，脚下地面裂开细纹，势如山岳压来。
台下，澹台静双掌扶簪，神识铺展如网，紧锁台上每一丝波动。她虽不语，但指尖微微发紧，已将全部感知倾注于陈浔身上。
陈浔站定，握剑之手稳如磐石。他知道，对方刚才只是试探，如今才是真正出手。他闭眼一息，脑海中闪过南岭寒潭边凝霜成刃的刹那，西荒断崖上跃身夺屑的决然，北境雪地中老妇递出银丝时眼中那一抹赞许。
三境之力，并非孤立。
他忽有所悟。
首领不再等待，一步踏出，黑气如潮水奔涌，化作巨掌当头拍下。陈浔睁眼，不退反进，收剑归鞘，整个人如弓拉满，蓄势待发。
黑气巨掌距头顶仅三尺，他拔剑！
剑光一线，自下而上撕裂黑幕，竟如丝线牵引三境之势——寒潭之凝、断崖之爆、雪蚕之韧，尽数融于这一刺。剑锋所指，正是首领因前招发力而露出的中门空隙。
“三缘归一线！”
剑尖点实，轰然炸响。首领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台留下深坑，最后一脚踩在残碑边缘，身形微晃，黑气溃散。
全场寂静。
陈浔持剑而立，剑尖垂地，呼吸略重，但脊背挺直。青冥剑嗡鸣不止，似也在回应方才那一击的畅快。
首领站在残碑前，兜帽阴影遮住面容，良久未动。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兜帽。
一张苍老的脸露了出来，眉骨高耸，眼角布满细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看着陈浔，又看了看台下的澹台静，嘴角微动，终是点了点头。
“你赢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通体晶莹，盒盖雕有古纹。打开之后，一滴血色露珠静静悬浮其中，光晕流转，宛如活物。
“归心血露，守殿三代，从未轻予外人。”他低声说道，“但我今日信你一回。传承之事，不在强夺，而在心证。你能以三境磨砺化为一剑，足见诚意与悟性。”
陈浔上前两步，双手接过玉盒。入手微凉，盒中露珠轻轻颤动，似有感应。他将盒子小心放入木匣，合盖轻叩，确认四物齐全。
他转身，向首领抱拳行礼：“多谢成全。”
首领摆了摆手，重新戴上兜帽：“去吧。这条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就别回头。”
陈浔点头，走下演武台。澹台静早已等在台边，左手自然搭上他右臂。他覆上她的手背，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列阵的黑衣弟子，踏上林间小道。
雾气渐薄，晨光透过树梢洒落，照在木匣之上。陈浔肩头旧疤仍在隐隐作痛，但他脚步稳健，步伐越来越快。身后，幽隐殿的大门缓缓闭合，铜铃无声。
走出密林时，天已微明。山路蜿蜒向下，远处村落轮廓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陈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于林中的石殿，随后牵紧澹台静的手，加快步伐。
他们一路无言，但彼此都清楚，最后一件物品已到手。四物齐聚，再无缺憾。
路过一处溪涧，陈浔蹲下身，用溪水沾湿布巾，擦拭青冥剑。剑身映出他略显疲惫却坚定的脸。澹台静坐在溪边石上，手指轻抚白玉簪，神识悄然扫过四周，确认再无追迹。
“累吗？”她问。
“还好。”他答，“就是腿伤有点发紧。”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伸过去。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把布巾递给她。她接过，动作轻缓地替他包扎小腿旧伤处。布巾干净，手法熟练，像是做过许多次。
包扎完毕，她收回手，侧脸朝他“望”来。
“我们快到了。”她说。
他点头，站起身，背上木匣，伸手将她扶起。两人继续前行，身影融入渐亮的晨光之中。
山路越走越宽，脚下的土路由松软转为夯实。偶尔有早起的樵夫挑柴经过，见两人衣着简朴却气质不凡，也只是点头示意，并不多看。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已能看见族地外围的石墙。墙头有人影巡逻，旗帜在风中轻扬。
陈浔脚步不停，目光落在前方城门之上。
“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澹台静忽然问。
“交物。”他说，“然后听安排。”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再次搭上他手臂。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坡道，踏上通往城门的主路。守门弟子远远望见二人身影，立刻有人奔进城内报信。
陈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日晴朗，无云。
他低头看了看木匣，手指在盖沿轻轻敲了一下。
四物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