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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顺军五年来最大的底气。这些炮身管长、装药足、弹丸重,一发炮弹重达三十斤,落地可炸开丈余深坑。
明军的轻便小炮胜在射速快、机动强,论单发威力,远不及此。
炮弹越过六里原野,砸入明军前锋阵线。
沐英举起望远镜,心跳几乎停跳,头皮发麻。
明军这是造了多少这种小炮啊!
只见明军阵中,步兵、炮手、驮马,在那片火海中倏忽分散。
不是溃散,是极有章法的散开。
每门小炮由两名炮手抬着,以最快速度迁往侧翼,步兵伏低身形,依托每一道土坎、每一丛灌木、每一座农舍残垣躲避。
三轮炮击,落弹三百六十发。
明军阵中倒下约二百人。
二百人。
在二十七万对二十五万的大战里,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重炮撤回来了吗?”徐达问。
“撤回来了。明军小炮未还击。”炮队千总声音发颤。
徐达沉默。
他方才亲眼看见,明军小炮的有效射程确实不过五里。
六里外,他们打不着。
可他心里明白,这五里的差距,就是他和刘猛之间五年的差距。
他的炮要六马牵引,架设需两刻钟。刘猛的炮两人抬着就跑,落地即打。
他的炮最多三门齐射,炮手就会被硝烟迷眼。
刘猛的炮一息一发,八千门炮次第轰鸣,硝烟还没来得及升起,下一轮炮弹已出膛。
他的炮手要目测瞄准,误差以丈计。刘猛的炮手有观测哨指引,误差以尺计。
士兵的素质武器这差距,不是五年能追上的。
“大将军,”沐英低声道,“还要再试吗?”
徐达望着远处渐渐重整队形的明军阵线,良久无言。
“不必了。”他说。
他转身走回大帐。
“全军坚守营垒,多备拒马、鹿角、壕沟。无我将令,不得出击。”
沐英怔住:“大将军,我军兵力占优,粮草充足,为何……”
“他在等我出击。”徐达没有回头,“我偏不出击。”
他掀起帐帘,走入昏暗之中。
“我倒要看看,刘猛这八千门小炮,能轰几天。”
三月十四,晴。
三月十五,晴。
三月十六,多云。
一连三日,德州城南无战事。
明军阵线维持在距大顺军大营六里处,每日派出小股骑兵巡弋。
观测哨位前推至五里极限,偶尔朝大顺军营垒放几炮,落点散乱,显然无意攻坚。
大顺军坚守不出,营垒加固一重又一重,拒马鹿角密密麻麻,壕沟挖了一道又一道。
徐达每日巡视各营,与士卒同食同寝,神色如常。
只有沐英知道,大将军三天没合眼了。
三月十六夜,沐英端着一碗热粥入帐,见徐达仍立在舆图前,烛火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
“大将军,歇一歇吧。”
徐达没接粥,也没回头。
“天赐,”他唤沐英的表字,“你说刘猛在等什么?”
沐英沉默片刻:“或许他在等我军粮草耗尽、士气衰颓,主动撤军。”
“撤军?”徐达轻轻摇头,“不会这么简单,更何况我不可能会撤。”
他指着舆图上德州以北的广袤平原:
“此地若失,山东门户洞开。
明军可沿黄河新道直取济南、青州,甚至渡河北上,威胁北平。
只有我们胜了,这盘棋才能活,否则大顺危已!”
他顿了顿。
“陛下把山东交给我,不是让我来撤的。
他们都还在等着我!”
沐英喉头滚动,说不出话。
徐达终于转过身来,接过那碗粥。
粥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一勺一勺吃得干净。
“明日,”他放下碗,“我要再试他一试。”
三月十七,辰时。
大顺军营垒北侧忽然开出一支人马,约三万,全是骑兵。
沐英策马于阵前,银盔银甲,白马长槊。
他身后三万铁骑肃然列队,鞍边弓刀闪亮,战马喷着白气,蹄子刨动泥土。
这是大顺军五年积攒的最精锐骑兵。徐达一直没舍得用。
明军阵地中,号角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