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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七岁,个子矮,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祖母花白的发髻,祖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孩子就会被风吹跑。
鸿蒙祖帝突然记起来了。
祖母没有修行天赋,一辈子只是个凡人,她活了九十三岁,死在一个很普通的冬天。
那天他去山里采药,回来时祖母已经咽气了,手里还攥着他小时候穿过的一件旧棉袄,想在入冬前给他改大一些。
他赶到床前时,祖母的身体还有余温。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
那个会给他熬红糖粥的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床旧棉被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他跪在床前,哭了很久。
后来他发誓,一定要修成大道,超越生死,这样就能让所有他在乎的人永远活着。
可他做到了吗?
他确实修成了主宰,超越了生死,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可祖母呢?父母呢?那些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呢?
他们早就死了,在他漫长的求道路上,在他一次次闭关悟道时,在他终于站上宇宙之巅回首望去时,那些他曾经想要保护的人,已经变成了一捧捧黄土,化入了轮回。
他成了主宰,却一个也没能留住。
那他这一路拼命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蒙,粥烫,慢点喝。”
祖母把青花碗推到他面前,红糖粥的甜香飘进鼻腔。
鸿蒙祖帝低下头,捧起碗。
他已经无数纪元没有进食过,主宰不需要凡人的食物,他甚至忘了粥是什么味道。
他喝了一口。
甜的。
很甜。
眼泪滴进了碗里。
时空祖帝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门前。
山很高,云雾缭绕,青石台阶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山门上挂着一块匾,三个大字古朴苍劲:时空宗。
他愣住了。
这是他的师门,他十六岁拜入时空宗,从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做起,劈柴、挑水、打扫山门,做了整整三年才被允许接触功法。
他已经忘了时空宗的样子。
在他成为伪神之后,曾回过一次山门,那时时空宗已经没落了,山门破败,匾额斑驳,只剩下十几个弟子勉力支撑,他在山门前站了很久,没有人认出他,他也没有表明身份。
他只是站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了。
“云昭师兄!云昭师兄!”——云昭是时空祖帝的名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他穿一身灰色弟子服,袖口还沾着墨迹,手里捧着一卷书。
时空祖帝认出了他。
师弟明远。
明远比他晚三年入宗门,资质平庸,却最是用功,他性子软,常被人欺负,每次都是云昭替他出头。
后来云昭成了时空宗第一天才,明远还是那个资质平庸的明远,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从不嫉妒,只会在云昭闭关时,悄悄在他门口放一碟桂花糕。
明远死在天劫中。
那是时空祖帝飞升的前一年,明远冲击境界失败,他的魂魄在劫雷下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时空祖帝接到消息时,正在闭关。
他没有去见明远最后一面。
他告诉自己,修行之路本就如此,生死无常,不必太过挂怀,他还要证道,还要去更远的地方,他不能停下。
他也就真的没有停下。
这一走,就是无数纪元。
“云昭师兄,你上次说要借的《时空本源论》,我给你找到了!”明远笑嘻嘻地把书塞进他手里,“我在藏经阁翻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上面全是灰。”
时空祖帝低头看着那本书。
书皮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确实是藏经阁角落里压了很多年的旧书。
他记得这本书,当年他为了参悟时空法则的入门要义,找了整整一个月。
他当时随口跟明远提了一句。
明远记在心里,翻了三天藏经阁。
“师兄?”明远见他发呆,有些不安,“是不是找错了?”
“没有。”时空祖帝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就是这本。”
明远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他转身要走。
时空祖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明远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时空祖帝张了张嘴。
他想说:“明远,别走。”
他想说:“明远,那天我应该去见你的。”
他想说:“明远,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抓着那片袖子,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师兄?”明远轻声问,“你怎么了?”
时空祖帝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袖口那团洗不掉的墨迹,看着他因为翻书而沾满灰尘的头发。
“没什么。”他说,松开手,“谢谢你。”
明远笑了:“师兄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跑远了,身影消失在青石台阶的尽头。
时空祖帝站在原地,握着那本《时空本源论》。
他终于听到了,明远生前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这个师兄说的。
那天云昭在闭关,明远在天劫下,最后一道劫雷落下来的瞬间,他仰起头,轻声说:“师兄,以后没人给你送桂花糕了。”
时空祖帝站在山门前,无数纪元过去了,他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他把书紧紧按在胸口。
蹲下身,哭成泪人。